滑到中间的时候,她往下看了一眼。
下面全是黑水,看不太清有多深,水面漂着碎木头和泡沫。
她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对面安杰的影子。
没再往下看。
绳索又收紧了一截。
她的手滑了一下,整个人往下坠了半寸,又停住。
掌心火辣辣的,磨掉了一层皮。
她把手换了一下位置,攥住钢缆的另一截,继续往前滑。
那边安杰的声音近了。
她听见他在说:
“快到了,快到了。”
她没应。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已经紫了,指甲缝里全是铁锈。
她把钢缆攥得更紧,指节发白。
终于到了。
安杰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上去。
她趴在楼顶地面上,没动。
安杰也没催她。
她趴了一会儿,翻了个身,看着天。
还是灰的。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打火机壳,摸到电池,摸到音量旋钮。
都在。
她把手抽出来,看了看掌心。
磨掉了一层皮,露着粉色的肉,没流血。
她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又塞回口袋。
安杰蹲在旁边,喘着粗气。
郝明轩躺在木板上,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安杰伸手探了探他的鼻子,又把手缩回去。
“还活着。”
他说。
林蔓没回答。
她坐起来,看着对面那栋楼。
楼已经歪了,比刚才更歪。
楼顶那个圆圈彻底散了,石子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她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楼顶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自己这边的楼。
这栋也歪了,歪得少一些。
她站起来,走到天台边缘,看着两栋楼之间的缝隙。
比刚才宽了,水从下面涌上来,噗噗地响。
安杰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
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
林蔓把手插进口袋,摸着那堆东西。
她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天还是灰的。
她转过身,走回郝明轩那边,蹲下来,把他身上的木板解开,把绳子收好,缠成一捆,放在墙根。
安杰看着她的动作,没帮忙,也没说话。
林蔓靠着墙坐下,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一样一样摆在面前的地上。
打火机壳、电池、塑料片、音量旋钮。
她把它们排成一排,按大小,按形状。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又一样一样装回去。
装完,把手插进口袋,不动了。
安杰挨着她坐下。
两个人都靠着墙。
郝明轩在旁边躺着,呼吸很慢。
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林蔓把那枚音量旋钮从口袋里又摸出来,捏在手心里。
磨毛了的边缘,硌手。
她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