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昨夜来过
凭借这一个证物,纪慈的确能够作出这个判断。
但是家里的人很多,弟弟们、佣人、管家,来来往往的各种助理。很难说谁昨天有什么事情要找他,推开门发现他睡着又出去。
这都是很正常的。
纪慈告诉自己,这都是很正常的。
他作为一个大男人,完全没有必要担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
但是药物影响了中枢神经,大脑皮层远比往常活跃太多。他的脑海中交织着彼此拉力相反的念头,让纪慈烦不胜烦。
他在下午给老查理发了个消息:昨天有人来找我吗?
对方可能在忙,很晚的时候才回复:没有,先生,这些天我不让别人进您的房间。
老查理放下手机,有些为难地看了眼桌子对面的人。
宋抿霜颔首。
“哥哥这几天会有盗汗噩梦,我需要看着他。谢谢您帮我保密。”
“您和先生说一声会比较好。”
宋抿霜笑了下,没有回复。
老查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离开。
宋抿霜的影响力和权力都在一点点增加,他们这些底下听吩咐做事的人,再难把他看成从前的少爷、孩子,而是和麒麟、纪慈一样的,家里的主人了。
宋抿霜留在原地,脸沉在阴影中。
其实昨日他一推门,就知道不对劲。
他的手是医生的手。
一点微弱的阻尼,细微到人耳捕捉不了的卡顿声都会让他警觉。
可惜,宋抿霜想:他的确不知道该如何复原
但是他很淡定,甚至是有些欣喜的。
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少坏人暗中窥伺的哥哥,终于懂得保护自己。
宋抿霜轻轻合上门,戴好手套。
床上的纪慈在睡梦中冒着汗,喘息声也有些痛苦。
他心疼坏了。
——宋抿霜无奈地亲了亲他的下巴,是安抚也是奖励
“你自己非要吃当下起效的安眠药的。”
帮纪慈处理完身体上的不适,看着人额头上出的薄汗,宋抿霜拿干净的湿巾一同小心翼翼地擦去,收拾好。再调整了下纪慈房间里的温度,通风,吹散了一室旖旎。
临走时,他冷淡的目光看向留下破绽的金属合页。
有苦恼吗?
也许有的吧。
这次就算了,以后,还是要更加谨慎才是。
从那天之后,纪慈倒是再也没有察觉到别人进过他房间。
每天留下的机关都原样保持着。
他越发怀疑只是一个意外。
也放松了很多。
只不过,幻想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他时常感到屋里的东西发生了轻微的位移。
这种差别甚至只在毫厘之间。
但是纪慈依旧觉得他的大脑为此不停地在尖啸。
他跟赵昔说:根本没人来,你别吵了
也是在说服自己那些不受控的潜意识。
直到适应周的最后三天,纪慈的不适突然加重。
他前所未有地感受到生理性的、并非出自他本意的恐惧,畏光、畏风,讨厌一切声音。似乎五感都在被迫放大,而他只能被迫承受外界压过来的一切力量。
他不但不能出门,连下床都有点费劲。
家里的人听了他的吩咐不允许随便进来,他有需求时,可以按铃呼唤。
纪慈没按。
他一个人蜷缩在被子里。
医生告诉他,只要撑过这一两天,他就会彻底适应。
这是身体最后一次对化学品产生排异的症状。
他咬着牙,关掉手机,强忍着。
在这一刻,纪慈的脑海中仿佛跳出两个欢快的小精灵。一个红彤彤的,表示邪恶;一个洁白如玉,表示纯洁。
纯洁精灵说:“家是高洁的地方,是安全的。”
邪恶精灵说:“我可从来没说我怀疑的是家人呀?”
“够了!”
纪慈捂着头,大汗淋漓地从被子里钻出来。
他趔趔趄趄地走到房间中心,今晚的他,已经没什么精力弄各种复杂的陷阱机关。他从会客区域的角落找到了一块电子体重称,掀起床垫,扔了进去。
其实这东西很薄很薄,体积也很小。
但是躺上去,在这种被药物放大感受的夜,明知身下有东西的纪慈翻来覆去。
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各种各样的人和事。
等过了会,他抵抗不住生理反应,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
纪慈睁开眼的时候,觉得人一下子仿佛轻了二十斤。
如医生所说,那些困扰他的副作用在最后一次反扑后彻底消散。他感到饥饿和久违的愉悦,拉开窗帘,是一片灿烂明媚的阳光。
脑子里的声音不复存在,他再一次掌握了自己躯体和思想。
纪慈洗了澡,下楼吃早餐。
顺便叫佣人们打扫一下他的房间。
抿霜和兆雪都不在,他抱着酸奶碗和一盘贝果,坐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看早间财经频道。
吃着吃着,打扫的佣人喊:
“纪先生,您房里的体重称怎么不见了。”
纪慈想了下,差点笑喷出来:
“哦,在我床垫里。”
佣人对这种奇怪的事不过问,只是又喊:“它被压了太久,您手机app重置一下!”
纪慈闻言点开手机。
下一秒,笑容僵在了脸上——
电子体重秤回传的一整夜的数据,在凌晨1:00钟突然有一个毫无预兆的+70 Kg的高峰,一直断断续续持续到天亮才又消失。排除了是电子计数装置误读的可能性。
他的手指有点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