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下去,整座城市像一枚浸泡在威士忌里的琥珀。
酒吧藏在酒店顶层,没有招牌,也没有喧闹的音乐。
深色胡桃木包裹着整个空间,水晶吊灯将暖金色的光线切割成细碎的碎片。
空气里浮动着雪松、雪茄与橡木桶的陈酿的气息。
宋兆雪面无表情地坐着。
从他离家出走到今天,已经过去了四天。
从秘书找到他,再带他来这种地方,也已经有三天。
吵闹的、安静的,偏商务的,偏年轻活力的酒吧……他都被按着体验了一遍。
更诡异的是,也许是怕他人身安全出现问题,从始至终都有两个人跟在他身边。
因此,没有寻欢作乐的男女敢靠近这个角落。
他就干坐着,没满21岁,也不能喝酒。
这种如同坐牢般的待遇让宋兆雪很想站起来冲着他们大喊一句:够了!
不就是憋久了闹出点插曲。
——他能不知道这档子事是什么吗?
这是实话。
宋兆雪性格开朗,每次出去玩,哪里不是前呼后拥一群俊男靓女。
这群人生在金钱之中,被唤起了荷尔蒙之后什么都能做、什么都敢做。
宋兆雪不参与,不代表他不懂。
他这一次这么崩溃,本质上是因为在纪慈的房间里。
弄脏了他哥的床不好意思而已。
他仰躺在空荡荡的卡座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吵的他心烦意乱。
宋兆雪这几天不断在想一个问题:
他梦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这真的对他很重要。
宋兆雪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梦,以往都是一个意象,主要是大脑为了找点素材拼凑出来的片段。
但是这次不同。
他敢发誓自己看到了一个人,而且因为认出了对方才沉醉其中,酿出了大祸。
——可是最近,也没认识什么女孩啊?
宋兆雪心里犯嘀咕。
他长得帅,搞艺术搞体育,又是气血方刚的年纪,他也想恋爱。
但是这么多年,来来往往对他表达过好感的人,他从来没有看对上眼的。
宋兆雪自认自己不同于家里其他人。
大哥和宋抿霜是性冷淡。
纪慈哥又有点过于风流。
宋兆雪觉得,他只想认认真真谈一段美好爱情,然后结婚生子,与伴侣相伴一生。
所以,他无比珍惜这段天赐的缘分。
因为显而易见,他的灵魂已经爱上了她,只不过大脑没有发现。
他要找到她!
思来想去,宋兆雪唯一的线索就是“瞳色”。
他回忆,自己是因为看到蓝眼睛才惊醒的,证明她不是金发碧眼的外国女孩。
难道是个黑眼睛的亚裔?
华国人?
他打开大学同学的群聊,点开每一个头像仔仔细细地研究——这个不认识,这个是有伴侣的,这个是长发男同学,这个……
怎么找怎么失望。
他心里没有半点波澜,看到漂亮的女同学,心里想起的是对方在雕塑课上的一次作业分数超过了一直稳居第一的他。
——他恨了很久
宋兆雪闭上眼拼命想:到底,到底是什么颜色。
“先生,给您再加一杯水。”
思绪被打断,他随意睁开眼点点头,却猛地打挺坐了起来。
“喂!”
服务生女孩不明所以,但还是对高端的客人保持了礼貌,笑着点了下头。
酒吧的灯光闪过,映进她轻灵的眸子。
蜜糖一样的棕色柔化了周遭的一切。
!!!
宋兆雪福至心灵,兴冲冲地问她:“你眼睛,是天生的吗!”
女孩疑惑地啊了一声。
宋兆雪跳起来:“啊呀,我昏了头,你别介意……我有点事先走了,水你要喝就喝,呃,小费你找他俩要卡。这单消费50%你直接刷就行……”
已经开心地语无伦次。
他生的好,又出手大方,还绅士。
女孩也很开心,说了句谢谢,目送宋兆雪拎着外套跑远。
宋兆雪跑到大街上,秘书们忙着结账,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跑了一会,人流渐渐多起来。
他的速度被迫放缓,脑子里不停地思考。
是棕眼睛。
谁是棕眼睛?
他又想起那个同学群组,但是刚刚翻过一遍,没有符合条件的人啊。
难道是哪个照顾他的佣人姐姐?
其实也不是不行……
就是可能家里阻力会大点。
想到严肃的大哥,宋兆雪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过他安慰自己,还有哥呢,纪慈一定会支持他的。
他计划着:找到人,先表白,再带去纪慈面前哭。
宋兆雪越想越美,觉得自己接近19年的人生里从未这样轻快心动过。
他要谈恋爱了!
他要有女朋友了!
他……
“兆雪!”
此刻听到纪慈的声音,宋兆雪兴奋回头。
远处,路灯下的车旁,主驾驶室一个人撑着车门,笑意盈盈地望向他。
灯火阑珊里,纪慈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宋兆雪的身上。
他看着向他小跑而来的纪慈。
愣在那。
那双蜜糖色的眼,笑、怒、嗔、喜、忧……宋兆雪整整看了17年。
宋兆雪的整个人生突然停在这一秒。
车水马龙的大街像是无限延伸的地图,通向宽广的天地间。
……
上了车后,纪慈从后座给宋兆雪拿了一袋东西。
“麦当劳,大薯麦香鱼。”
宋兆雪木木的,手臂很小幅度地抬起。
接过来。
还温热着。
轻声说了句谢谢哥。
纪慈没看出来他的神游天外,交代几件事:
“今天是周一了,等周末,咱们就回美国。你弟弟差不多忙完,一起走。”
宋兆雪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