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睡中的人并不能感知到纪慈的离开。
但是身边逐渐变冷的环境让躯体自发地进行运转,潜意识中,那些被虚构影片植入的想法开始悄无声息的蔓延。
宋兆雪梦到了在天花板上爬行的变异丧尸。
梦到了背叛主角的恋人。
他们在冰冷的水里刀剑相向,他安慰着她一切都会好,却猛地拔枪想要独吞巨额的财富。
明明上一秒,闪回的记忆片段里,她和他还如胶似漆,蜜里调油……
宋兆雪的眉头皱起,翻了个身。
噩梦里,主角在电影中经典的红裙子翻飞着,水流冲刷,带着势不可挡的锐利。巨斧劈开泄露生化危机的钢铁罐,将冰封在其中的怪物放出。但是她强大又美丽,临危不惧,借用地势和聪明才智将危机化解。
他的眼皮开始微微颤动,是梦的外显表现。
队友接二连三地逝去,或死于粗心大意,或丧命在转角的意外。
只有主角,挡在宋兆雪的身前,从始至终带他向绝境中的出路跑去。
终于,她停下脚步,在通往光明的列车上转身,笑着跟他说:“怎么怕成这样?”
“嗬!”
仿佛受到了惊吓一样,他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惊醒。
睡衣被汗水打湿,他低下头扶住额,剧烈地喘息。
跟随幻想闯过无数关卡的少年清醒在黎明之前。
她是…蓝眼睛
怎么会是蓝眼睛?
宋兆雪立刻拿出手机,维基百科上,米拉·科沃维奇那双漂亮眸子像是清透的湖面,静静地看透他所有的慌乱与窘迫。
宋兆雪不可置信。
他明明觉得那个看不清面容的人的眼睛是……
是……
梦境随着大脑的活跃开始快速消散。他的表情变得空白和疑惑。
Ta的眼睛是…什么颜色来着?
……
纪慈批完公文,靠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休息。
助理在旁边突然发出一声憋不住的爆笑。
他闻声看过去:“怎么了?”
助理强行恢复严肃,但是下一秒又绷不住:“您知道您那张2.5米x2.5米,重达两百多斤的失踪床垫去哪了吗?”
纪慈也笑了声。
他穿西装的时候,难得有些严肃。
但是这一笑,宠溺调侃,棕色的眼睛如蜜糖般化开,仿佛要将人溺毙在其中。
他身上总有一种从容和傲气,是只有靠自己拼杀出来的人才沁润的强大气场。
但偏偏,做生意,又不得不把这身骨头用圆滑亲和的皮囊包起来。
于是,只有在不经意间才能窥见纪慈身上层层的风采。
助理呆了呆,半天才想起自己要说的话。
“床垫就在您窗户外边的院子里,砸出个大坑来……”
“噗…”
纪慈再也忍不住,露出一个明显的笑,闭上眼摇了摇头。
助理怀疑人生:“兆雪少爷怎么做到…力气这么大……还……”
这么不聪明的。
纪慈看了他一眼:“悠着点,小孩脸皮薄的很。”
说完,自己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都是男人,纪慈早上一进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宋兆雪千算万算,没算到把处理后的垃圾桶一起收拾了。
但是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纪慈屋子里的各种床品不翼而飞,窗户大开着,浴室里冲了半宿的水迹还没有完全干涸,某个小孩也不知所踪。
纪慈手机里有一条5点钟的留言。
「抱歉,哥,我做噩梦了。」
什么噩梦能闹成这样。
女鬼压床?
纪慈从早上就想找宋兆雪好好聊聊。
这都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又都是男人,是兄弟亲人,用不着这么害羞。
结果满屋子找人找不到,打电话也关机。
纪慈能感受出弟弟的崩溃窘迫,就不再主动过问。有些事,就让它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吧。
但是一转头,助理面无表情又给他360度展示的床垫照片。
直挺挺一个扎在雨后的泥里。
纪慈:“哈哈哈哈……”
搞笑归搞笑,纪慈忍不住也发愁。
这么大的家业,继承人之一连这种事都受不住。他捂住脸搓了搓,作出指示:“别和大哥说啊……”
“怎么说啊……”
助理笑的都要钻到地里去了。
两个人几乎能想象到宋兆雪的心路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