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慈把两个小孩各自赶回房间,深深吸了口气。
他翻出手机,上下滑动找到一个名字,直接把电话拨了出去。
“马特。”
“纪先生。”
罗马时区已经是有些晚的夜里,但是马特明显还是一副在办公的模样,接到纪慈的消息,他站起身来朝着视频问好。
“麒麟先生呢?”
纪慈单刀直入。
马特顿了下,翻转镜头,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有一个带着眼睛看文件的人。
男人听到动静抬了下眼皮,朝着镜头看过来。
很深邃很平静的绿色眸子。
“找我有事?”
他的电脑连着网,没有收到纪慈的消息,却看到马特直接收到的视频。
看来是见到宋兆雪了。
这是心里有气呢。
但是麒麟不慌不慢,也不点破,把节奏全然交给了纪慈。
马特把手机放在了一个高度刚刚好够两人沟通的位置,麒麟看到纪慈的脸,往椅背后微微靠了下——比半个月前气色好了不少,还有力气讨说法,看来是能恢复工作了。
纪慈盯着他,屏幕中的脸凑近,左看右看:“你就没什么想解释的?”
“什么要解释的?”
“别装,在集团没任职的小屁孩哪来的我的行程。”
“不知道啊,有些人自己位置共享没关吧。”
“你!”
纪慈自己也没多理直气壮,瞪了他一眼。
麒麟笑了声,也不为难他:“怎么?还是一见面就打?”
都是看着长大的弟弟,名字摆在一起都猜的到会发生什么。大的不让着小的,小的又死心眼。不止一件事上,不止一个人上,纪慈也不止这一回找他撒气。
纪慈没出声,使劲闭了下眼。
麒麟觉得好笑,笑他都这么大,还是处理不好这两个小的之间的事。
他说:“厚此薄彼,果在今日。”
纪慈差点急了,要跟他拍桌子:“哎,怎么说话呢?小霜出差,赶上我休假,我也是正儿八经想陪着的。你给兆雪通风报信,转头埋怨我做的不好。回头小霜跟我不亲,都赖你。”
“现在这个时间,你和宋抿霜本来也要划清界限。”
“你行,你有理。”
纪慈说完,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麒麟看人真的生气了,笑笑,把文件合起来放在旁边。
“再歇半个月,送兆雪回来开学吧。”
纪慈一听这个,警惕起来,眯起眼睛:“你又想指使我干什么?”
麒麟静静地看着他。
这三年来,他对纪慈的这个反应并不陌生。纪慈不再像从前一样对任何工作毫不过问,对任何命令令行禁止。他开始停顿,开始思考,也开始质疑。
就比如现在。
纪慈看着镜头外的某处:“…小昔的婚约你答应了我,还没办,又派新的事。”
麒麟并不吃这招,只淡淡回应:“亚缅的下次官方访问,时间还未定。”
他们之间沉默下来。
最初因为家人、亲情而营造的轻松氛围一扫而空。
他们绝大多数时间,是不容缓和的上下级关系。
在这种情况下,麒麟不是一个可以任由纪慈抱怨的包容兄长;他在工作里,在那些以家族为名的事物中,有绝对的权威和统治力。他不允许,也不会支持来自纪慈的任何反抗。
他通知:“九月底,是竞选季,我需要你提前和团队开始准备。”
“不行,”纪慈皱眉拒绝,“我还要准备年底的董事会。”
随着麒麟竞选州长,他还准备接替基金会主席的位置。
有这样的目标存在于心里,纪慈哪里能做得了许多年没有做过的秘书工作。
带竞选团队——
那是真的要陪着上山下乡,端茶送水拎外套。
“你无非想要几个文笔好的智库,我手里训出来的分你两个,这些小事我才懒得管。”
纪慈说完,看麒麟还是未表态,神态、表情,从容不迫。
他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大哥……”
“红袖添香这种事,我给你找几个漂亮小姐姐不行?我好歹也是干到这把年纪了,你说让我当小秘就把我一撸到底,合适吗?”
他心里越急,面上反倒轻松,语气活泼地开起玩笑。
麒麟说:“只是兼职,不影响你的本职。”
堵死了纪慈的借口。
纪慈不上这个当:“竞选团队都是跟着上电视的。”
终于,触碰到了问题的核心。
休斯集团每年花流水一样的钱给他做身份保密,到这一步难道直接全部作废?纪慈不认为,一个第一次公众露面是以麒麟秘书的身份出现的人,会在明年继任他的位置。
这坑,傻子才跳。
“我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的!”纪慈用最愉悦的语气反复拒绝。
“嗯,”麒麟点头。
“所以我相信这次董事会前夕的事,只是一个与能力无关的意外。”
纪慈的脸色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毫无预兆。
如一声惊雷劈下。
“……什么?”
他问:“你什么意思?”
但是麒麟没有回答,对他说了声:假期愉快,就挂断了电话。
随后,纪慈收到了马特发来的出行预定信息。
麒麟给了很大的面子,用他的私人飞机接送,从他们现在所在的城市,到S大所在的三番市,隔一天后,飞马里兰的休斯总部。
——马特还发,先生问纪先生对他做主选好的餐食有没有改动
纪慈没回复。
他的心情已经彻底大乱。
麒麟知道了?他知道了什么?怎么知道的?
一时间,烦躁、耻辱和慌乱交织在心头。
他还没有查到那个变态的身份,为什么麒麟会知道?
——不,不不不
纪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判断,麒麟应该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这次提起,是谈判中的威胁也是对他失误的敲打。
他或许是从哪里得到了一个边缘的线索,猜到他那一夜在外面留宿。至于实际情况,如果麒麟知道,以休斯的规矩和麒麟的作风,纪慈木着脸扶住额头。
耳边闪回一道破空声,他下意识收紧了大腿根。
“你今天一直表现不好。”
医生拉起了遮光窗帘。
室内,被调高音量的优雅古典乐掩盖了一切声音。
他走过来,向下看,抬起患者低着的头。
“有心事?着急回家Baby Sitting?他用你照顾?为什么不能专心一点呢?”
“回答我。”
患者挣扎了一下,发出唔唔的口腔音。
有一条深灰色的防水胶带从左至右将他的嘴巴封死,黑色眼罩挡住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