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一下,晏玦今早不到辰时就离开了,走之前还给正在睡觉的宋峭一个离别吻,当时宋峭沉溺在美梦中只觉黏糊糊,不由皱了皱眉心。
待他醒后,就没有见过晏玦。平日里不到一个时辰就要回来瞧瞧他,抱抱他,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在他身上烙下印记。今日却是奇怪,等待日落西山都不曾见人,宋峭本来就觉得有些纳闷,心想这是在宫中,晏玦又是皇帝,应该是处理什么事情才对。
谁知何霄磕磕碰碰,慌里慌张过来询问他晏玦在哪?
他怎么知道?
竟是连忠犬都感受不到主人的气息,想必主人应该是离去很久,并且很远了才对。
宋峭不似他这般着急:“哎呦,找不到主子了?”
宋峭还一脸挑逗,逗狗似的,何霄听他讲话牙痒痒。
“你是不是有病!”他骂着,“陛下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你也不知道他在哪吗?”
宋峭摇摇头:“我若知道,就告诉你了。”
“——可那是陛下,若是不见了,怕是被人绑走了吧。”
何霄心中一个咯噔,二话不说推门离去,带出去的风把宋峭面颊的发丝都吹起。
猜的不错,他应该是去找禁军或是锦衣卫了,也是,晏玦出了事找他也是没用的。
想到这里,宋峭停下手中动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不紧不慢问着:“所以,晏玦去哪了。”
机器音色在脑中回旋,像是高层迷雾中的一抹箭头,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终于在某一处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拨开迷雾,直冲而下。
【被人带走了,宫中出了奸细,午膳时杯具上有药,后来把人打晕带走了。】
宋峭眼神犀利:“谁干的。”
【在北边,你的老熟人了——孟津和祚王。】
得到消息,宋峭借用系统能力瞬移到孟津地区,他忽然明白了,为何晏玦现在都已经“改邪归正”,用心治理天下,将吃食发放到贫穷之地,起义军数量却是只多不少。宋峭本以为这只是时间问题,过不了几天他们自己就会溃败。
可宋峭却是忘了,孟阁渊已死,太后已殁,晏道之城府虽深,却无心争权。可他竟是忘了这世间还有一人,被清宁帝赶到遥远的北方,平平度日。
曾经也是征战沙场,独自闯出重围,本以为希冀在此,究竟抵不过天算,一道圣旨,半生途业。
遥想宋峭第一次见到晏栩,还是个已经认命浑噩度日的皇子,因为宋萧年一句话让他重拾活着的动力,莫非因为这个,才造成了晏玦今日被绑?
虽说兄弟一场,可清宁帝从未对他手下留情,晏栩怕也只想杀他。
为了保险起见,他给沈衡以及吴权留下了书信,他们得知消息赶来也要几日。但宋峭不一样,他必须过来探探情况。
离他们成亲还有不到五日,竟是发生这样的事,若晏玦回来发现婚期已过,定又是要伤心不已。
要赶在成婚之日把人带回来,如果可以,他并不希望宫中那些人大摇旗鼓带兵过来。他认识的那个晏栩,不应该是这般,可毕竟这些年过去,人心多变,说不定见到后能给宋峭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吓。
王府的位置在整个大燕算上偏远,可是在此处却是个上好的地段,人头攒动,闹不到幽深寂静的王府,集市大开,却也不至于听不到呼叫。
孟津荒凉,不妨碍府中气派,宋峭乔装打扮,轻而易举就混了进去。
可地方大也没有好处,府中管理森严,丫鬟小厮都各尽其职,非必要不可接头交耳,更不能勾肩搭背,从外头瞧安静,进了里头更是压抑难受。
宋峭也要跟着固定人群走动,单独行动显得突兀,何况府中的地形他还没有摸透,若是被发现,估摸着也是有来无回。
明灯高悬,依旧黑暗,空中没有几颗星星,就连月亮都被云层吞噬的只剩下一个尖。他跟着下人到处走,一会是扫地,一会是清理鱼池,终于走着走着,他跟着几人到了一座建筑磅礴之地,明眼人都能看出,那是和祚王的寝殿。
这一路他听系统所说,晏栩自从离开宫中,十余年都默默无闻,当年宋峭还是骠骑大将军,晏栩就已经没了什么名声,如今又是几年,许多人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位王爷。这些年,他纳了两个小妾,没有正房,没有子嗣。
想到这里他不禁又想起晏道之,那位爷似乎连个小妾都没有,也不知今日天下的人都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要绝后了?
若是明道帝知道自己生了这么三个儿子,怕是能从地底下气活了不可。
推开门,没什么焚香的味道,更多的是古木之气扑面而来,光是闻到就能定心养性,想来屋中的主人也该有着一颗淡然之心。
宋峭低着头观察四周,他手中拿着几颗蟠桃,剥好皮切成块,散发着桃子的清香,与屋中的气氛有几分相融。他小心翼翼放在晏栩旁边,趁机瞧一眼。
衣着朴素,没有过度的金线与银冠装饰,与晏玦相比,可谓是谦虚极了。眉眼温柔,仿若夏日里蒙蒙小雨,落到水滩中激荡起阵阵涟漪,很轻,很细,无踪迹。
比起曾经少年模样,此刻却是多了些沉稳,老练,有些像佛门中的僧持,往那一坐就是一颗古松。
这样的人,任谁也想不到竟会有谋逆之心。
他们只是端茶送饭的,东西送到自然不能多留。转过身功夫,他忽地听见晏栩跟某人说些什么。
“带回来了?这么快。”
带回谁了,自然是不言而喻。
“都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路上时间长了,担心出现纰漏。”
晏栩嘴角没有笑,面无表情点点头:“可以,先放着吧,死了没。”
“没有。”
短短几句对话,就没了声音。
足够了。
宋峭想,总之晏玦一定在这,并且还活着,这样就好。
无论晏栩是什么人,从前如何今日又如何都与他没了关系,可他竟是抓了晏玦,那便不可饶恕。
他跟着三五人准备离开,忽地听到晏栩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