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撼山瞪一眼顺子，再看向楼小禾时，目光陡然疯狂闪烁起来，老头儿凑近她悄声道：“你把人聚窟谷那小徒弟怎么着了？宰了没？宰就宰了，不用怕，为师护着你，这就带你杀出去！”

“没有，他酒量不济，我把人灌醉了出来的，”楼小禾哭笑不得，“他这人疯是疯了点，浑事也没少干，但总归心眼特别好，还是我的大恩人，这种话，师父以后莫要再说了。”

“呵，一见面袒护别的男人就算了，还敢管为师怎么说话？给你能的。”毕撼山笑嗔道。

见到楼小禾，他是真的很高兴，一声声“师父”听在耳朵里，别提多得劲，整个人高兴得满脸通红。

至于其他知晓内情之人，此时虽很难笑得出来，可还是在听到“心眼特别好”这几个字时，不由纷纷抽搐嘴角。

楼小禾看向顺子，笑问道：“怎么认出来的？”

“除了豆豆，没人知道我姓吕。”顺子艰难从地上起身，“娘娘的饭都是豆豆在做，我打听了一下您的口味。”

“……”难怪那时她一声“吕少主”，顺子反应那么大。

“对了，上次话问到一半，你俩不是一直想见我……见十月散人么，什么事？”

“也没什么，就是有桩事，想当面问问散人。”

“问什么？”

“也没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楼小禾忍无可忍嘶了一声，“到底要问啥？你丫赶紧说。”

“就是想问问十月散人……某人尸身的下落。”

楼小禾闻言怔住。

她几乎立刻就知道，顺子口中的“某人”，是当年那个带着神龙符跳弱水的楼小禾。

“这我还真不知道。”楼小禾思索了一下，才道，“说起来，那副尸身，当时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人给……偷走了。”

顺子愕然。

“不过，如你所说，已经不重要了。”楼小禾笑道。

她转身走向柳含烟，塞给她一只雪葫芦，“它叫小二，算是所有雪娃娃中最机灵的一个，代我转交给岳掌门，就说是我补送给她的见面礼，”楼小禾顿了顿，才道，“等回头有机会，我想约她一起跑山，捉萤火虫，踩落叶，堆雪人……你再帮我问一嘴，她爱不爱看铁甲将军滚粪球，要是爱看的话，我也可以带她一起去。”

柳含烟接过雪葫芦，“好，娘娘放心，一定带到。”

楼小禾笑了笑，“正巧，大家伙儿差不多都在，就一起送送我吧。”

“娘娘……”敖铁心神色紧张地迈前半步，“这是要去哪儿？”

楼小禾语气稀松平常：“哦，温道君馋天机堂的茶馋得紧，我想着去趟夜台，找八爷讨点茶叶回来。”

喝过这茶的顺子和毕撼山：“……”

楼小禾忽然一拍脑袋，“对了，你们聚在这儿……原本是要干嘛来着？我这，是不是耽误各位正事了？”

刽子手联盟成员以及各位编外成员：“………………”

要怎么说？说她们聚在一起是准备合伙先将楼小禾从温晏秋魔爪里解救出来，然后再问问她要不要为了天下苍生去死，如果她点头的话，大家伙儿谁都能当这个刽子手。

“不耽误不耽误，哈哈哈，都送送吧，一起的 ，恭送娘娘。”敖铁心一边干笑着打哈哈，一边扑通就跪下了。

楼小禾：“……倒也不必——”

说话的功夫，齐刷刷跪倒一片。

敖铁心这一跪其实完全是心虚慌乱之下莫名其妙的反应，跪完就觉得不妥，想重新站起来，刚起一半，没承想眼瞅着大家伙不约而同都跟着跪了，于是他没敢耽搁，立马结结实实又跪了回去。

杵在原地的毕撼山瞪大眼睛，伸出根指头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我也要跪？”他吹着胡子，“师父跪徒弟，倒反天罡！”

刚嚷完，就让顺子拽着跪了个趔趄。

毕撼山：“……”

楼小禾：“……”

楼小禾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有个声音特别亮堂地喊了一嗓子：“给娘娘磕一个！”

说磕就磕，砰砰砰，磕得此起彼伏。

完事了楼小禾才反应过来，刚那嗓子是叶初服喊的。

见他们一个个跪得起劲，楼小禾也不好扫兴，只是笑笑，道：“那行，你们且跪着，我这就……走啦。”

楼小禾召唤出金眼白虎，七手八脚想爬上虎背，但显然颇为吃力，这时一窝蜂涌上来好几个人，争相要当她的人肉杌凳。

楼小禾打眼一扫：好家伙，聚窟谷首徒，金鳞帮帮主，一壶天护法，拔犀馆馆主……

顺子因为摁着毕撼山磕头而遗憾错过时机，至于孔飞……他掉链子惯了，正常。

楼小禾被眼前的场面唬得心肝乱颤：这一脚踩下去，不得折十年寿啊？都不够她折的……

楼小禾吓得屁滚尿流，本来不怎么利索的腿脚忽然就灵光了，手脚并用，三下五除二爬上了虎背。

“好了，诸位还请留步，今儿就送到这里吧。”楼小禾脸上的笑容因为方才受那一惊很有些僵硬，“等我把茶叶讨回来，请大家喝茶。”

楼小禾拍拍虎背，巨兽低吼着绝尘而去。

初夏时节，聚窟谷内老树上缠着的枯藤纷纷萌出绿叶，有些甚至开出了星星点点的花，楼小禾骑在虎背上，眼底掠过橙红色的花影——那些藤花，瞧着竟是凌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