刽子手联盟成员及诸位编外成员齐齐围在高台之下,七嘴八舌吵了起来。
“狠话倒是放得漂亮,这都多少天了,连个门都进不去!”敖铁心抱着剑踱来踱去。
“毕老那边……还是不行吗?”柳含烟看向顺子。
阁楼外的禁制是毕撼山手笔,外围再用温晏秋的灵力加固了一遭,照理说把毕老请来便可迎刃而破,可这人要请,似乎还成了老大难的问题。
顺子道:“其实毕老和药王一直没有放弃尝试寻找医符联手破解凌霄大摄的法门,只不过始终未果。药王坞出事后,毕老潜心闭关,誓要与蛊毒死磕到底,而他一旦闭关……除非自愿,否则,没人能请得动他。”
叶初服闻言,感慨道:“以毕老之神通,假以时日,定能功成……只可惜,时间不多了。”
“凌霄宫沿药王坞南下,摧枯拉朽般攻陷一众东荒望族,破南荒高门,这是要打合围战,志在侵吞三大宗……眼下,凌霄大摄已成灭顶之势。”朱岚道。
“软的不行来硬的,请不动那便索性绑过来,生死存亡之际,管他那么多!”敖铁心嚷嚷起来。
孔飞点头附和:“师父说得对,非常时刻,不得不动用非常手段。”
“你怎知就不曾动用?”顺子瞟了眼师徒二人。
叶初服摸摸鼻尖,讪笑道:“确实想绑来着,柳护法符箓本事那样高,也在毕老那儿碰了一鼻子灰。”
柳含烟道:“毕老的符箓造诣,吾辈望尘莫及。”
空气陷入沉默。
“再等等吧。”顺子忽然道。
众人纷纷望过来。
顺子仰首望着高台之上爬满青苔的阁楼,神色悠远,欲语还休。
“……不是,没下文啦。”孔飞整张脸都皱起来。
“让你卖关子,让你卖关子……”敖铁心直接冲上去,拽住顺子衣领,梆梆给了他肚子两拳。
“……”
“我今晨又去请了一趟毕老,”顺子弓背捂着小腹,“我告诉他,那位曾经为了救他英年早逝的短命徒弟,如今被铁笔判官幽禁,用的,还是他人老家亲手布下的禁制。”
“……小禾娘娘是毕老的徒弟?!”孔飞目瞪口呆。
“不是,有这层关系,早用啊!”敖铁心也惊呆了。
“有些事,我原打算烂在肚子里,”顺子苦笑道,“可惜,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顺子衣领再次被薅住,腹部再次遭到痛击,“烂在肚子里,烂在肚子里……看老夫不打烂你这厮的肚子!”
孔飞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跑上前去拉架,“毕老毕老,诶,咱别,别别别,消消气,消消气……”
“这么大的事你瞒着我,你简直狗胆包天!”毕撼山来得急,整个人上气不接下气,咆哮道。
敖铁心这时不知死活地接过话茬去:“早上就说了的事,要真这么上心,至于这会儿天都擦黑了才来……”
顺子直不起腰来,抬头看了眼毕撼山狼藉的样子,了然道:“符术讲究险中出新,一旦开了个头,便不可中断,须得淌着石头过河,越精深的,越需要长时间的沉浸摸索,有时甚至被困其中脱身不得——”
“闭嘴吧,我用得着你给我解释!”毕老气得发狂,孔飞根本摁不住,就见小老头一个箭步冲上前,跳起来给了顺子肩头一记肘击,人应声而跪,“我宝贝爱徒呢?!”
“找我啊。”
“……”
“……”
“……”
十几只眼睛,见鬼般齐刷刷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的人。
毕撼山没了记忆,一时吃不准,蹲下来小声问地上的顺子:“……这我爱徒?”
“嗯。”
“不是说被那温狗幽禁了吗?!”这句他没压着声儿,调门高得很。
“娘娘您……怎么出来的?”敖铁心怀里抱着的剑掉在了地上。
楼小禾答得坦然:“想出来就出来了。”
她看向毕撼山,笑道:“果然,我一眼就瞧出来,这儿的禁制定是您老的手笔。”
“好,很好,是我徒弟没跑了,”毕撼山起身,神色兴奋地噔噔噔走向楼小禾,上上下下打量她,问道:“说说,用了几天?”
楼小禾伸出一根手指。
“一天?”毕撼山显然不信,“吹牛,我可听说你被关好几天了已经!”
“一炷香。”楼小禾摇头纠正,“之前是没想要破,今儿试了试,完全小意思。”
毕撼山哈哈大笑,欣慰又兴奋地拍着楼小禾肩膀:“好!不愧是我毕撼山的宝贝爱徒!你老实交待,当年弱水那出云垂海立蟠天际地的‘月映万川’……果然是你的伟绩吧?”
百年前,邪魔十月散人召唤神龙,驾六龙飞车,引金乌神鸟,于弱水之上涸泽焚林,几乎同时,不知哪位符箓大神,于千钧一发之际,祭出独步天下的绝顶符术,笼罩整个苍穹的雪魄结界拔地而起,蒸发的弱水被迅速聚合的结界凝成一座巨大的冰山,坐落于干涸的河床之上,而冰山之外,雪魄结界岿然坐镇,再之外,是彭侯野犬当年布下的又一层结界,如此,昔日的弱水绝域,更成了雷池禁地,凛然不可犯,因弱水枯涸而致生灵涂炭的一场灭世毒雨,就这么被那位惊世的神秘符士大刀阔斧地化解了。坊间对其真实身份猜测重重,有说是十月散人死对头的,也有人言之凿凿,断言这位符修大佬乃十月散人道侣——毕竟,此人出手之时机拿捏得实在太过微妙,定然与十月散人关系匪浅,若非宿敌,便是枕边人,据说当年符术祭出时,符光冲天破九霄,如璧月澄照,世人为此术命名曰“月映万川”。
“比起‘月映万川’,师父意下,将此招称为‘一飞冲天囊括四海举鼎罩乾坤’如何?”
毕撼山拍掌叫好:“不错不错,颇有为师的风范!其实当年在天机堂老夫就怀疑,你怎么瞧怎么像我那失散多年的亲徒弟,后来坊间传出不少风言风语,无不在揣测那位力挽狂澜的符士与十月散人之间扑朔迷离的关系,独独老夫我,一眼便识破了你这红脸白脸轮番唱的把戏,老夫将这些说与顺子听,他却说我是想收徒想得失心疯了,压根不信!你说说,若他听了老夫的话,当初亲自去求证,你我师徒是不是就能早些相认,那为师又岂能眼睁睁坐视你被人抓去蹲大狱?那必然是不能的啊!凭他什么谷神庄金鳞帮,谁敢动我爱徒,有一个算一个,看我不要他狗——”
“咳咳,师父,”见这小老头又要口出狂言狠狠得罪人,楼小禾连忙打断道,“当年颇多隐衷,不便相认,是我执意要瞒,不怪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