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碗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转身往厨房走。她需要离开他的视线五秒钟——她需要把心跳从嗓子眼按回胸腔里。
“粥不喝了吗。”陆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不是说难吃吗。”
“我说的是红枣。粥还可以。”
“粥就是红枣小米粥,红枣在粥里,不吃红枣只喝粥不成立。”苏晚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他,声音很稳,稳到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你要么全喝,要么不喝。”
身后安静了两秒。
“拿过来。”
苏晚转回去。陆沉已经从被子里伸出手,自己端起了茶几上的碗。他用勺子舀了一勺,连红枣一起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起眼看她。那个表情像是在说:我喝了,你看到了,不要再念了。
苏晚走过去,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已经接近正常了,额头还有一点温热的潮意,但不再是昨晚那种烫手的温度。她的手指从他额头上移开时,指尖不小心划过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躲。这个细节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又被轻轻撞了一下——以前她靠近他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偏开头。现在他不偏了。他已经习惯了她的手。
陆沉低头把剩下的粥喝完,碗放在茶几上,又靠回沙发里。他的眼睛还带着病后的疲惫,但比昨天有神了。他看着苏晚蹲在茶几旁边收拾碗和退烧贴的包装纸,忽然开口。
“你昨晚给我换了衣服。”
不是问句。苏晚的手一顿,把退烧贴的包装纸捏成一团。“你烧到三十八度九,衬衫全是湿的。不换会烧得更厉害。”
“你换的。”
“林姐指挥的。”
“林姐不在场。”
“你能不能不要在病刚好的时候追究细节。”苏晚站起来,把碗拿进厨房,水龙头开到最大。她在水声里闭了一下眼睛。她想起来了——昨晚帮他换完衣服之后,她给他塞被子的时候,他的手指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当时他说了一句话,她没听清,以为是梦呓。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好像是——“是你啊。”
她关掉水龙头。厨房安静下来。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他可能不是在问“为什么你给我换了衣服”。他可能是在确认——昨晚那个帮他换掉湿衬衫的人,不是化妆师,不是场务,不是任何可以被替换的工作人员。是她。而他确认了。
苏晚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转身的时候,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陆沉正面情绪值:78。】
她盯着那个数字,然后抬头看向客厅里裹着被子坐在沙发上的陆沉。他正低头翻剧本,一页一页,左手还压着被子不让它滑下去。退烧之后他的脸上有了些微的血色,不像昨晚那么惨白了。他翻到某一页停下来,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很快移开了目光。
苏晚把手机收起来。不是因为这个数字又涨了,是因为她忽然发现,她刚才没有在第一时间查看系统数值。以前每次数值一变化,她都会像查成绩一样第一时间点开。但刚才那个提示音响起的时候,她正在想他那个笑——他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是不是和摸猫的时候一样。她已经从一个“盯着情绪值做任务的攻略者”变成了“被老板一个笑搞得失魂落魄的普通人”。数值涨了是好事,但她在想的是——以后还能不能经常看到他那样的笑。
能的话,多少数值她都无所谓。不能的话,数值再高也不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苏晚正在用抹布擦灶台上的水渍。她的手停了半拍,然后继续擦。她没把这个念头写进便签本,也没存进备忘录。她只是把它放在了心里一个还没贴标签的位置。总有一天,她会给那个位置贴上一个名字,但在那之前,她得先找到一个比他笑话更精准的词——来形容他在发烧刚好时说“二十六”的语气。以及她听到那个语气时,心里塌下去的那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