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驼握剑的姿势极怪,剑柄几乎嵌进掌心旧伤里,可出剑那一刹那,姬冰雁立即顿了一顿。
——那是华山剑法。
不是柳烟飞那般轻捷狠辣的后期变招,而是更老、更正、更静的“皇甫高”的剑。昔日华山七剑之首,仁义剑客皇甫高,在瞎了眼、聋了耳、哑了喉之后,竟还能在黄沙之中使出来。
“分花拂柳”。
剑光自低处漾开,像春风拂过柳梢,却带着沙粒被剑风卷起的钝响。那名袭向他的黑衣人,喉咙、心口、腕间同时一凉,三处要害被同一道剑势点过,尸身僵在原地半息,才向后倒下。
石驼一剑得手,并不停歇。明明目不能视,却比在场任何一个明眼人都更“看”得清战局。哪里人多,哪里有空隙,哪道刀风最急,他全凭足底沙震、迎面风压、鼻端血腥浓淡来辨。
一名黑衣人自侧面扑来,他剑尖先点地,借反震之力身子微侧,剑脊格开刀刃,顺势一送,“春蚕吐丝”的绵劲透出,那黑衣人握刀的手腕寸断,刀落地,石驼第二剑已没入其胁下。
柳烟飞在旁看得眼角发热。
他找了师兄二十年,见过师兄成了如今这般模样,却没想到还能使得出华山的剑。
“皇甫大哥……”柳烟飞喉头哽住,剑势却更厉。
华山剑法本以“正”立派,此刻被他使出来,正中含狠,狠里藏哀,一剑“长河落日”劈翻两人,又一剑“孤鹤排云”刺穿为首一名黑衣武士的咽喉。
姬冰雁亦看出不对,不过此时却不是计较这么多的时候,他双笔一分,又点倒一名扑向柳烟飞背后的黑衣人,冷冷道:“撑住。”
随着时间的过去,沙地上黑衣尸首不断的叠加。
但船上却还有人未下来。
船上还有人在观战。
不是那些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的黑衣武士,而是好几个女子,远远站在船头,衣袂在风中飘拂,姿容各异,却都带着同一种冷淡的、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她们没有动手,只是看着,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厮杀。
是石观音的门人弟人。
柳烟飞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石观音门下有着数之不尽的女弟子,那些女弟子不比之前跳下来的那些黑衣武士,一个个地位更高,武功更甚。
甚至各个都有着一两招是观音传下的杀招,若最后出手,绝非他们几乎已经力竭的三人可抵挡。
可以说,石观音尚未现身,光是这些弟子,便已足够将他们几人留在这片沙海之中。
风沙更大了……
黑鹰在天上盘旋,哨声自远处鬼船传来,尖锐得像锯骨头,一声接着一声,催命符般在沙海上空回荡。
柳烟飞呼吸已开始乱,病容泛起潮红。格开一刀,踉跄半步,剑尖拄地才稳住身形,□□如风箱。
姬冰雁双笔一架,架住两柄同时劈来的钢刀,虎口已微微发麻。石驼锈剑横在身前,剑上血槽里还在往下淌血,滴在沙地上,转眼便被风沙掩埋。
石驼衣襟全被血浸透,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就在此时——
一只不同于黑鹰的黑色物,飞进了这片天空的区域。
它来得极快,没有翅膀的扇动,没有鹰隼的鸣叫,只有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声,从远处迅速逼近。那些盘旋的黑鹰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个不速之客,有几只发出了警戒般的尖唳,却暂时不敢靠近这从未见过的奇怪之物。
正惊奇着天上那奇怪的东西,地上的沙子便忽然开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