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那件正红色的喜服已被池水浸透，变成黑色的暗紫。衣角滴滴答答地淌着水，落在石板上，晕开一滩滩暗红色的水渍。

咽喉里呕出的毒血，是他沉在冰冷池底七个日夜积攒的怨戾。他没有五官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模糊，唯有一双深红色的眼眸亮得骇人。

他僵硬地扭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没往玩家居住的东西厢房去。那群碍事的活人，他暂且没空理会。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向着后院深处那间挂着褪色红绸的喜房走去。湿透的皂靴踩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个泥泞的脚印。

喜服下摆拖曳在地上，画出一条刺目的红线，仿佛新婚之夜那条未走完的红毯，被他用这种阴湿可怖的方式重新铺设了一遍。

刺骨的阴寒随着他的脚步向四周蔓延。院子里的几株枯树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他知道那个人怕冷。怕冷好啊，冷了，才会哭着往他怀里钻，才会软绵绵地求他抱紧一点。哪怕那双漂亮的手曾亲手端来毒酒，哪怕那双水润的眼睛里全是恐惧与厌恶。

他要把那个小骗子，困在这里，永远困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

喜房内，红烛燃了一半，烛泪层层叠叠地堆在铜台上。池珉坐在床沿，双腿并拢，膝盖紧紧挨在一起。

他身上还是那件借宿书生的打扮，领口因为刚才的慌乱被扯开了一点，露出一截细白如瓷的锁骨。锁骨窝里那颗小痣，在摇曳的烛光下透着股浑然天成的色气。

好冷。池珉吸了吸鼻子，把宽松的袖口往下扯了扯，试图裹住发抖的指尖。明明门窗都关得死死的，屋里的温度却在不受控制地往下降。

空气里开始泛起那股他最熟悉、也最恐惧的水腥味。他知道，那个东西来了。

池珉咬紧了下唇，直到把那饱满柔润的唇瓣咬出了一道白印。长睫剧烈地颤抖着，眼底的水光越聚越多，要承载不住地滚落下来。

门外传来令人牙酸的木板摩擦声。湿漉漉的脚步声停在了喜房门口。门缝底下的阴影被挡住了。

一股冰冷的、带着水汽的呼吸，顺着门缝漫进来，贴上池珉暴露在外的脚踝。池珉瑟缩了一下，整个人往床榻深处退去。

他原本就白皙的脸颊此刻更是褪尽了血色，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脆弱感。一双狗狗眼因为极度的惊惧而微微睁大，眼尾那抹天然的红晕在惨白的肤色映衬下，艳丽得惊人。

“喀嗒——”厚实的实木门栓发出一声脆响。硬生生从内部断成了两截。

断裂的木块掉在地砖上。池珉闭上眼，眼泪顺着细嫩的脸颊滑下来，砸在手背上。恐惧之下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门板缓慢地向内敞开。一股浓重的、夹杂着淤泥腥气的寒意彻底吞没了整间屋子。摇曳的红烛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熄灭。

屋子里陷入绝对的黑暗。唯有门口那团湿淋淋的影子，带着沉重的压迫感，一步步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