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是,”许名友附和道“玉鼓镇太冷。“
宋熙也说:”是啊,太冷了。“
语气中满是惆怅,许名友能感觉到他兴致不高,可能是因为天冷,他说:”宋先生的学孰修好了吗?“
”快了,天冷,修的很慢。“
许名友在心里说那是因为工人偷懒了吧,但他没说出口,只是说:”那开春就可以继续上课了。“
宋熙却说:”上不了课了。“
”为什么?“
”我不回玉鼓镇了。”
许名友看他孱瘦的身影,说:“留在这也好,天暖水好,适合宋先生。”
宋熙接着说:“既然见了许老板,就直接说了,那方院子就留给许老板了,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留着给你种花……”
“那怎么行,”许名友反驳,一阵风刮过,树枝细细簌簌,显得有些凄凉。
宋熙咳嗽了两声,说:“或者给那群孩子再请个先生,那么大个玉鼓镇,总不至于只有我一个先生。”
许名友有些不理解:“你放的下那群孩子吗?”
“放下放不下的,总归不是我说了算。”
“所以宋先生不是不想,是不能回去吗。”
宋熙没说话,只是笑笑,许名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从他认识这个先生起,他就是这样,好像风一吹就散了,镇上的人来来去去,不需问来处,大家都像野草一样,来到这里,住下歇歇脚,然后离开,现在宋熙也到了该走的时候。
只是宋熙是被人连根拔起后强行移植到这个地方,像素心兰一样,跟院里所有的花没什么区别,但他是个人罢了,从此枯荣随意,被困于一隅。
许名友觉得心口沉沉的,说:“你想回去吗?”
“从前想,现在不了。”
许名友想问为什么,但是宋熙看了眼天色,说:“已经晚了,我要走了,听阿旌说许老板每年都要来俞川几次,想来见面也不是很难,矫情的话就不多说了,等以后给许老板寄几株月季,很适合玉鼓镇的气候,到时候会开的很好呢。”
许名友没说什么多余的话:“那就谢谢宋先生了。”
宋熙余光瞥见个人,出声叫住了:
“丛玉”
那人从许名友身后过来,脚有些跛,说了声:“宋先生。”
宋熙把斗篷拿下来给他,丛玉接过去,没出声,等人走了才对许名友说:“我偷跑出来的,外面很冷,斗篷是他的。”
许名友低头看见先生还是光着脚的,有些不忍,但终究没再劝,说:“那先生早些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起了阵风,快要把宋熙吹散了。
许名友看他离开的方向,是督军府的内院,是主人家住的地方,宋熙走到一半,突然转身说:“对了,我在前院里见到许老板的那位帐房先生了,他很厉害,是中尉呢。”
“什……什么?”
“许老板不知道吗?”
许名友知道纪抒舟跟着陆秋檐,但是没想到他位置已经这么高了,说:“只是没想到宋老板还记得他而已。”
宋熙笑了笑,说:“之前还说要切磋书法,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呢。”
“当然有,我以后会带他一起来的。”
宋熙笑得很寂寞,说:“那样就好,再见啦。”
许名友冲他挥挥手,说:“再见。”然后目送宋熙消失在那斑驳的树影中,再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