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名友站在檐下,心里琢磨着,又看见盖着海棠的篷布被风吹起一角,伞放在屋子里,他不是很想去拿,于是便顶着大雪,从墙角又拾了几个砖头压了上去,转身回了檐下,扒拉着身上头上的雪团子,跨进了门槛。
转身拴上门,屋里的蜡烛忽闪了一下,彻底熄了,许名友想着定是阿旌今天忙着收拾下雪前的东西,忘记给他屋里添蜡烛,便摸索着去偏房柜子里拿蜡烛。
蜡烛放的深一点,许名友摸了很久才摸到,又听见外面一点嘈杂的声音,还未来得及转身,就感觉到后腰抵上一个硬物。
正要惊呼出声却又被人捂住,蜡烛掉到地上摔出了一点碎屑,一口气正噎在嗓子眼,耳边传来那人刻意压低的声音:“别动”
被风吹开的窗户外传来阵阵凌乱的脚步声,许名友就在那片黑暗中听到身后人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许名友想到了那个红灯笼。
待脚步声过去之后,许名友一把抓起柜子上的烛台,往身后甩去,除去最开始的心悸,他想身后人手中的可能是枪,但是就算是枪,也不一定会有子弹,被那些人追了这么久,子弹应该都耗完了……
烛台砸到对面墙上,当啷一声,被那人躲闪开,许名友眼睛本就不好,又没有光源,模糊间只能看见那人的身形,裹在棉衣里,口鼻都被遮住,只余一双阴沉着的眼睛。
慌乱间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应该是伤得很重,许名友这样想着,两人离得不远,于是开口便问:“你是……”
谁字还没开口,就看见那人眼神忽闪了一下,脚下虚浮,就这么直挺挺的载到许名友怀里。
许名友愣愣地把人接住,却又摸到了一手黏腻,血渗透了棉衣,如果就这样扔出去的话,甚至不用等那些追杀他的人找到,他自己就能失血过多或者在雪地里冻死。
大半夜的,许名友把人放地上,摸索着将烛台和蜡烛捡起来点上,颤颤巍巍的火光下,他将那人的覆面揭下来,血和灰尘糊了整张脸,还是看不出本来样子,只是五官并不很凌厉,只是少年。
许名友干不来伺候人的活,于是便把阿旌叫了起来,把人给收拾干净,嘱咐请郎中来看。
阿旌把人扛下去,又把地上的血迹擦干净,门窗锁好后才下去。
桌子上还放着账本和算盘,许名友把最后那些算完收起,正打算上床睡觉,却在里屋角落里发现了那个红灯笼,已经熄了,因为有屏风挡着,再加上灯光昏暗,所以一开始没被发现。
许名友把灯笼拎起来,放在蜡烛旁仔细看了一下,是个很普通的冬瓜灯笼,印着祥云纹,金漆口的,看着半旧不新,里面的灯芯只剩下黑黑的一条,再多的就看不出来了。
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灯笼,但是却有隐隐的不对劲,既然是被人追杀,本来一个红灯笼就已经很显眼了,还点了灯芯,怪不得伤的这么重,找死啊,许名友在心里默默想着。
再多的事情还要等人醒了再问。
但是在许名友睡下之后,与他隔了条河的山后面却是另一副样子,血液混着落下的雪团渗透下去,几乎把土地染黑,尸//体被抬走了大半,一个穿着军靴的脚在车门被打开后就落到这样的土地上。
那人下车后环视一周,身后的副官叫了声司令,帽子上和肩膀上也都落了雪。
面前被带上一人,秃着脑袋,哆嗦的像是犯了癫痫,身上的被划了好几道,白色的棉絮从里面飘出来,落到黑色的泥土上,被军靴踩进泥里。
“人呢”声音不大,但是很凛彻,秃头抖的更厉害,他像是知道自己活不成,又或许是被吓的有些疯癫,竟吃吃笑起来,板着一口大黄牙喊着:“人……什么人……都,都死了,哈哈哈哈哈……都死了……死了……”
军官看着秃头声音颤抖着抽搐,回头看了一眼副官,便转身上了车。
“砰”
枪声惊起些许食尸鸟,扑棱着翅膀飞到另一个树杈,猩红的眼睛亮着,在树枝上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