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小尘用了整整三天时间修那台机甲。三天里他几乎没有合过眼，累了就在维修平台的角落里蜷一会儿，醒了就继续钻到能量核心舱里去折腾那些错综复杂的线路。

凌霄劝过他休息，他只是摇了摇头，说“早一天修好，早一天回去”，然后又把头埋进了那一堆管线里。

凌霄没有再劝。他懂那种感觉——当回家的路就在眼前的时候，多等一秒都是煎熬。

他只是在辰小尘每次从机舱里钻出来的时候，把水和食物递到他手边，在他打盹的时候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机库里穿堂的冷风，在他拧螺丝拧到手抖的时候接过来替他拧完剩下的几圈。他一只手还吊着绷带，能做的事情不多，但他把能做的一切都做了。

第三天傍晚，辰小尘拧紧了武器系统主线路的最后一颗固定螺丝，从机舱里退了出来。

他的脸上全是油污，头发从发圈里挣脱了大半，乱糟糟地披在肩膀上，浅灰色的眼睛底下是深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废墟里刨出来的。

但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只是一弯嘴角、一点眼尾的弧度，但凌霄觉得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它带着光——不是那种被照亮的光，而是从内向外散发的、属于创造者完成作品之后才会有的、自足而圆满的光。

“修好了，”辰小尘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但语气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的平静，“武器系统能用了。能量核心的效能我调到了百分之九十三，比他们原来拼装出来的状态提升了至少四成。”

凌霄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把他额前一缕沾了机油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太阳穴的时候，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血管在突突地跳——这个人真的太累了。

辰小尘没有躲开那根手指。他站在那里，让凌霄把那缕碎发别到耳后，微微侧了一下头，脸颊不自觉地往凌霄的掌心里靠了靠，像一只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防备的倦鸟。但他的眼睛没有闭起来，反而比刚才更亮了一些，带着一种只有凌霄才能读懂的神情——那是有话要说、但还没想好怎么说的犹豫。

凌霄看出来了。

“还有什么事？”他问，拇指在辰小尘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辰小尘抬起眼睛看着他，浅灰色的瞳孔里映出凌霄的脸。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这台机甲的通讯系统，我也修好了。不是这个星球上那种短波对讲，是跨星系的军用级通讯——信号可以直达联邦军方的加密频道。”

凌霄的手指顿了一下。

辰小尘从他的反应中读出了他需要的信息，语速快了起来，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终于可以释放的急切：“我已经把求救信号发出去了。用的是第三军团的加密协议，‘长夜’的专属识别码，再加上你的生物特征印证。总部收到信号之后，会确认是你本人发出的求救。”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泪光，也有火光：“凌霄，援军应该很快到了。”

机库里安静了一瞬。远处有人在说话，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烁着，风吹动铁皮屋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信号发出去了。

三天的时间，在那个连基础通讯都没有的落后星球上，辰小尘用一台十几年前的破旧机甲，重新接通了他们和联邦之间的距离。

凌霄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倾身向前，用那只没有吊着绷带的手臂把辰小尘整个捞进了怀里。

他的动作很快但不粗暴，像一只张开翅膀把幼崽护在身下的猛禽，将辰小尘紧紧贴在自己胸口。辰小尘的脸被按在他的肩窝里，能闻到衣服布料上混合了血腥、汗水和雪松气息的味道，不好闻，但让他觉得莫名的安心。

“做得好，”凌霄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嘴唇贴着辰小尘的耳朵，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小尘，你做得很好。”

辰小尘把脸埋在凌霄的肩窝里，闭上眼睛。他的手指攥着凌霄后背的衣料，攥得指节泛白，整个人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好了。好到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信号发出去了，援军要来了，他们要回家了。

但凌霄没有让那种情绪蔓延太久。

他抱了辰小尘几秒钟，然后轻轻松开了他，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微微弯腰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