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任务的指令是在凌晨两点下达的。

凌霄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军装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就穿戴整齐。通讯器上闪烁的红色代码意味着最高级别的紧急程度。

方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他极少显露的紧绷：”长官，边境星域九号哨站失联，最后传回的数据显示有大规模虫族活动迹象，疑似有女王级个体出现。军部命令第三军团立即派遣精锐小队前往侦察，必要时就地歼灭。”

凌霄挂断通讯的时候，手指在通讯器的边缘停留了一瞬。

他拨通了后勤部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来，孙师傅的声音沙哑而含糊，显然是从睡梦中被吵醒的。

凌霄没有寒暄，语速快而清晰：”孙师傅，我是凌霄。紧急任务，我需要一名随军维修师跟我一起出任务，负责‘长夜’在战斗中的实时抢修和故障排除。任务等级S，时间不定，危险程度高。你那边有人能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孙师傅显然清醒了大半，声音里多了几分慎重：”少将，这个时间点，能叫来的人不多。而且S级任务——”

”我知道，”凌霄打断了他，”所以我要最好的。谁能在战场上让‘长夜’在被打残之后最快恢复战斗力，我就要谁。”

又沉默了几秒。孙师傅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种微妙的、像是猜到了什么又不敢确认的语气：”辰小尘。他在驻地。他的技术是最好的，但我不能替他答应——”

”我去跟他说。”凌霄挂了电话。

从他拨出这个电话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最好的维修师”这个理由足够冠冕堂皇，足以应付任何人的质疑，足以写进任务报告里让军部的审查官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他骗不了自己。

他想要辰小尘跟在他身边。在那个瞬息万变、生死一线的战场上，在那个他与”长夜”融为一体的驾驶舱里，他想要那个人坐在他身后。

”长夜”是单座机甲，驾驶舱的设计只容纳一人。但凌霄在拿到任务简报的第一时间就想好了对策——他可以让辰小尘坐在他身后，那台机甲是他最熟悉的空间，他知道座椅后方有一小块区域刚好够一个人蜷缩着坐在那里。

他穿过驻地安静的走廊，脚步快而无声，像一头在夜色中潜行的猎豹。后勤人员的宿舍区在驻地的东侧，他”路过”这里太多次了，多到他能闭着眼睛数出从军官公寓到那扇门的步数。

三百四十七步。今晚他用了更少的时间，因为他几乎是在小跑。

敲门前，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把心跳压到一个不那么疯狂的数字。然后抬手，叩门。

三声。不轻不重。

门开得比他预想的快。辰小尘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散着，没有扎起来，浅灰色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他显然是刚被吵醒的，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刚睡醒的迷糊，而是清醒得不像话，像是他的身体在听到敲门声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自动进入了某种随时可以出发的状态。

他看到凌霄的时候，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凌霄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门框上微微收紧了。

”紧急任务，”凌霄没有废话，语速快而直接，像个真正的、公事公办的指挥官在跟下属交代任务，”九号哨站失联，出现虫族活动迹象，我需要随军维修师。你跟我去。”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又快了。不是任务带来的紧张——他经历过太多S级任务，早就对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习以为常。

这种心跳加速是另一种东西，是每次看到辰小尘时都会出现的、他控制不了的生理反应。

辰小尘看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那张白净的脸上显得格外大，瞳孔里有走廊灯光的倒影，还有凌霄的脸。

”我去换衣服。”他说。

然后门关上了。

凌霄站在门外，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刚才说的话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每一个词都经过了他的斟酌和筛选——紧急任务、九号哨站、虫族、随军维修师、你跟我去。

完美。公事公办。滴水不漏。没有任何一个音节可以被解读为私人情感。

但他知道，这不是公事公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