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小尘今天没穿工装，换了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看起来比穿工装时柔和了许多。

他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们正站在一家礼品店的柜台前，低头看什么商品，男人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那个人凌霄认识。雷德蒙·卡菲尔，卡菲尔家族这一代最耀眼的新星。

论家世，卡菲尔家族的姓氏本身就是一张通行证，星系议会中有他们的人，军部高层有他们的人，连联邦最顶尖的几个军工企业背后都有他们的资本。

论人脉，他从小在社交场上长大，冬宫的宴会厅里出入的都是各星系的权贵。他不需要刻意经营，那张脸、那个姓氏、那种与生俱来的从容姿态，就是最好的名片。

论能力，卡菲尔家族的私人机甲部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联邦军事学院的战术推演榜上他的名字至今还在前三。

据说他很有希望成为下一届联邦军事委员会最年轻的委员。不是他主动争取的，是那个位置自己朝他走过来的。

他有这个资格，有这个能力，有这张脸，有这个姓氏。所有通往权力顶峰的阶梯都已经铺好了，他只需要沿着它走上去。

凌霄和雷德蒙，是点头之交的关系。认识，但不熟悉。但这个人站在辰小尘的身边，凌霄就不得不在意起来。

————

此时，雷德蒙似乎也感知到什么。他抬起头来，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精准地从人群中锁定了凌霄的位置。

四目相对，雷德蒙微微挑眉，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把手里正在看的商品放回柜台，朝凌霄走了过来。

”凌霄少将，”雷德蒙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巧啊。”

雷德蒙·卡菲尔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金发在枢纽站明亮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模特。

凌霄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不打算多说什么，侧身准备绕过去。

雷德蒙却伸手拦住了他，姿态很明确——他不想让凌霄就这么走掉。

”听说最近少将跟我们小尘走得很近？”雷德蒙的语气还是带着笑意的，但那笑意没到眼底，碧蓝色的眼睛里是一片冷冰冰的审视。

我们小尘。

凌霄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偏过头看着雷德蒙，目光缓缓上移，最后落在雷德蒙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上。

原来小尘说的那个人，是他。

他没有说话，但他周身的气场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种战场上磨砺出来的、不可言说的压迫感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渗透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了几分。

雷德蒙在凌霄的注视下，笑容收了回去，但他脸上的审视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依然是那副胜券在握的从容模样。

”承蒙关照。我是小尘的未婚夫。他比较内向，不太擅长社交，”雷德蒙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如果他在言行上有什么让少将误会的地方，我替他道个歉。”

凌霄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他没有让我误会什么。”

雷德蒙轻笑了一声，然后他朝旁边招了招手，辰小尘走过来了。

他的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膀上，衬得那张清隽的脸愈发小了。他看到凌霄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随即移开了视线。

雷德蒙自然而然地揽住了辰小尘的腰，那只手稳稳当当地落在腰侧，姿态熟稔而亲密，像是在对全世界宣告所有权。

辰小尘的身体在雷德蒙的手碰到腰的那一瞬间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下来，垂下眼睫，任由那只手搭在自己腰上。

凌霄看着那只搭在辰小尘腰上的手，觉得无比碍眼。

不是一般的碍眼，是那种让他的Alpha本能从骨子里翻涌上来的、几乎要压制不住的碍眼。

他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不到两秒钟，就移到了辰小尘的脸上。

辰小尘没有看他，始终垂着眼睛看着地面，那张清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尘来枢纽站陪我办点事，”雷德蒙微微低头看了辰小尘一眼，目光温柔得不像话，”顺便带他逛逛，他平时工作太辛苦了。”

凌霄没有说话。他看着辰小尘低垂的睫毛，看着那层薄薄的眼睑遮住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心里某根弦被崩到了极限，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

他想说点什么，想问问辰小尘是不是真的开心，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他没有立场问这些问题。

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淡淡地说了句”打扰了”，然后转身走进了人群里。

走出去很远之后，他停下来，把手插进裤袋里，仰头看着枢纽站穹顶上巨大的全息星空投影。那些星星是假的，但很漂亮，亮晶晶地铺满了整个穹顶，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那么好的一个人，却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