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饭点的时候，凌霄路过维修站。

果然，那个身影还在忙碌。

辰小尘正在维修一台轻型侦察机甲，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凌霄，手上的扳手差点没拿稳。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扳手稳稳当当地放在工作台上，站了起来。

凌霄注意到他今天的状态有些不对劲。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昨晚没睡好，嘴唇也比平时苍白一些，衬得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愈发浅淡了，几乎要融进周围的背景里。

”昨晚没休息好？”凌霄问。

辰小尘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一起去吃饭么。”

辰小尘看着凌霄，目光比平时停留的时间长了那么一两秒，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然后他垂下眼睛，声音不高不低，清清冷冷的，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少将，以后别找我了。”

凌霄愣了一下。

辰小尘慢吞吞地说：”你经常过来，令我很困扰。”

他咬了下嘴唇：”因为……我有未婚夫了。”

辰小尘说这句话的时候垂着眼睛，没有看凌霄。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人生大事，倒像在背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台词。

那双垂下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像流星划过天际，等凌霄想要捕捉的时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凌霄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了一下，那一下很疼，疼得他几乎要皱眉。

但他是凌霄，是联邦最年轻的少将，是从无数次生死关头杀出来的战场幽灵，他早已习惯了在任何情况下维持表情的稳定。

所以他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用同样平静的声音问了一句：”是吗？什么时候？是谁？”

辰小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以后你会知道的。”

凌霄看着他，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酸涩感又浓了几分。

那一刻，他突然想把自己的心情说出来，然后狠狠的吻他。

但他没有。

”他……对你还好吗？”凌霄问。

辰小尘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间他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被他迅速拼了起来。他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好。”

凌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出了维修站，脚步平稳，脊背挺直，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但在路过营地外面那棵枯死的老槐树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未婚夫。

他想让自己不在乎，但他做不到。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在意，明明他认识辰小尘才不过一个多月，明明他们之间说过的话加起来填不满半页纸。

但”辰小尘”这三个字已经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他的心脏，拔不出来，也不想拔出来。

他有什么资格在意？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

但他还是在意了，而且在意得不得了。

辰小尘淡淡的眼神，辰小尘的手，辰小尘的气味……

他回忆起握着辰小尘的手的感觉——手不大，骨节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底下的青紫色血管清晰可见。他的指甲剪得很短，很齐，指尖有薄薄的茧——长期握工具留下的。

那些茧嵌在他白得透明的皮肤上，像一件精致的瓷器上出现了几道不该有的裂纹，却又莫名地和谐。

它们在告诉所有人，这双手不是摆在那里好看的，它们做过事，修过东西，创造过生命。

他是那么优秀的维修师，他修机甲的时候，神情是那么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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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凌霄在返回第三军团的途中，经停中央星域枢纽站转乘。枢纽站是联邦最大的交通中转中心，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凌霄本来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喝杯咖啡打发等待的时间，然后他看到了辰小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