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整张脸都冻住了。
“周恒。”林知夏的声音不大,但走廊的温度骤降。
周恒转身的动作僵了一下。他看到林知夏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像是淬了毒的刀锋,正一眨不眨地钉在他脸上。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周恒张了张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林少校,你误会了,我就是——”
“我误会什么了?”林知夏从门框上直起身,朝他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
“你是说我听错了?还是说你说错了?还是说——”她在周恒面前站定,比他高了半个头,周恒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你觉得自己没错?”
周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但林知夏没给他机会。
“我告诉你周恒,我师傅可怜谁不可怜谁,不是你说了算。温大师收谁当徒弟,更不是你配嚼舌根的。”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往周恒脸上钉。
“看看你自己,算什么东西?你在维修界混了这么多年,拿过几个像样的项目?修好过几台S级机甲??”
林知夏冷笑一声,“你那些破事,以为没人知道?上次在技术交流会上剽窃别人的方案,被当场揭穿,你忘了?上上次在军部的项目竞标里虚报资质,被人举报,你忘了?还有上上上次——”
“够了!”周恒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够什么够?”林知夏的声音骤然拔高,“我就问你一句,你在维修界混了这么多年,有哪一样是你自己真本事挣来的?有吗?没有。你连给辰小尘提鞋都不配,还好意思站在这儿阴阳怪气?你那张嘴啊,要是能当工具使,估计连个螺丝都拧不紧,因为全是水!”
周恒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转身想走,林知夏在身后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回去告诉你那位金主,下次想找人鉴定东西,找个有真本事的。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这儿送,脏了这一行的门槛。”
周恒几乎是跑着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林知夏站在原地,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转过身,走进了辰小尘的工作间。
门是虚掩的,辰小尘还坐在鉴定台前,手里握着笔,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刚才的话,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他的肩膀有些僵,脊背挺得很直,那只握着笔的手指节泛白,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知夏走过去,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辰小尘的手很凉。在温暖的会议室里待了那么久,他的手还是凉的,像一块怎么也捂不热的玉,指尖的薄茧硌着林知夏的掌心。
他抬起头来,浅灰色的眼睛看着师姐,里面没有泪水,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林知夏心口发疼的安静。
“师姐,”辰小尘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没事。”
“我知道你没事,”林知夏说,声音还有些哑,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但我不骂他我难受,你让我骂完。不然今天晚上我气得睡不着觉,你负责啊?”
辰小尘的嘴角极小幅度地动了一下,他用小动物的那种朦胧的眼神看着林知夏。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鼻子一酸。她站起来,用力地揉了一把辰小尘的头发。
“小尘,你给我记住一件事。”她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是温寒之的徒弟,你是我的师弟,你是我们家的人。谁敢动你,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周恒算什么?连我们家门槛都没资格踩的东西。下次他再敢乱说话,我让他从这个行业里消失。”
辰小尘看着她,看着自己被师姐握着的那只手,手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回握了,像一只小猫用肉垫拍了拍她的手心。
林知夏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她骂了一句:“就欺负你老实,周恒那个蠢货,我咒他全家十八代******——”
辰小尘的嘴角忍不住弯出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他低下头,把鉴定报告的最后一行字写完,合上记录板,把共振器小心翼翼地放回防震箱,每个动作都和他的笔迹一样,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林知夏看着他做这些事,看着他那双从始至终没有起过一丝波澜的眼睛,忽然觉得她刚才骂周恒的那些话,其实不是说给周恒听的。是她想让她的小师弟知道:不管你在不在意,师姐在。有人欺负你,师姐就是要把他们骂到狗血淋头,哪怕你不需要,哪怕你自己就能处理得很好,师姐也要做。
因为这是师姐应该做的。
辰小尘合上防震箱的盖子,把箱子推到桌子的另一边,站起来,拿起了自己的工具箱。他叫了一声:“师姐,我完成了。”
“好,我带你出去透透气。还没吃东西吧,我们去自助餐那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