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褪去了晨间的燥热，透过高大的香樟树叶层层叠叠筛落，碎金似的铺满教学楼的走廊。微风穿堂而过，卷起窗帘边角轻轻晃动，驱散了教室内午休残留的慵懒闷热。

下午第一节课是枯燥无味的物理习题课。

物理老师站在讲台上，拿着粉笔对着黑板上复杂的受力分析图娓娓而谈，公式和定理一串串往外蹦，枯燥又晦涩，大半班的学生都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教室里只剩下老师平缓单调的讲课声，和笔尖偶尔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

贺凛单手支着下颌，眼皮耷拉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致的慵懒涣散。

密密麻麻的物理公式在他眼里跟天书没什么区别，越听越困，困得他脑子发空，浑身发软，只想趴在桌上睡个天昏地暗。

身旁的宋辛则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手里的笔不急不缓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重点，字迹工整清秀，条理清晰得一目了然。

宋辛则余光一遍遍落在身侧贺凛散漫的侧脸上，看着他长密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快要撑不住、频频点头犯困的模样。

他悄悄停下笔，微微侧过头，压低了声音，用气音轻轻碰他：“困了？”

贺凛混沌的思绪被这道声音拽回一丝清明，他慢悠悠掀开眼皮，眼神懵懵的，带着刚犯困的呆滞，没什么精气神，却依旧嘴硬：“不困。”

宋辛则看着他嘴硬逞强的样子，唇角压着浅浅的笑意，眼底盛满独属于他的纵容：“不困你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

“我那是闭目养神。”贺凛偏过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傲娇又敷衍，硬撑着最后的倔强，“不懂就别乱评价，我这是在沉浸式思考物理难题。”

他低低喘笑一声，胸腔轻微震动，轻声拆台：“哦？思考哪道题？受力分析还是动能定理？说出来听听，我看看我们贺大神思考出什么结论了。”

贺凛瞬间卡壳。

他思考个屁。

他全程都在思考还有多久下课，思考晚饭吃什么，思考怎么熬过这枯燥的一下午。

贺凛瞬间哑火，耳根微微发烫，别扭地别过脸，不看他，死鸭子嘴硬到底：“凭什么告诉你？我的解题思路凭什么汇报给你听？你是我老师？”

“我不是老师。”宋辛则顺着他的话接，语气温柔又偏执，字字戳心，“但我是唯一一个，愿意耐心陪你耗完所有枯燥时光的人。”

他抿了抿唇，不再怼人，却也不肯认输，闷闷地趴在桌上，侧脸贴着微凉的桌面，小声嘀咕：“油嘴滑舌，上课不好好听课，净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宋辛则看着他乖巧的模样，眼神愈发柔软，低声哄道：“想睡就睡会儿，我帮你看着老师。”

“不用。”贺凛立刻抬头，眼神清醒了几分，傲娇得很，“我上课从不睡觉，别想惯着我坏习惯。”

“只惯你。”宋辛则抬笔，继续整理笔记，语气平淡又笃定，“别人上课走神、打瞌睡，我只会视而不见、公事公办。唯独你，我愿意一次次破例。”

贺凛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话题，伸手戳了戳他写满公式的笔记本：“你笔记写这么详细干嘛？纯属浪费时间，老师书上都讲过。”

“给你看的。”宋辛则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贺凛一愣：“啊？”

“你听不懂，不爱记，记不住。”宋辛则视线落在黑板上，手上动作不停，语气温柔从容，“我多写一点，下课你翻我的笔记，不用费劲啃课本。”

贺凛盯着他认真写字的侧脸，看着他利落好看的落笔，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别别扭扭地移开视线，假装漫不经心：“谁稀罕看你的笔记，我自己不会写？”

“你会。”宋辛则极其配合地顺着他，又极其精准地拆穿，“但你懒得写，也写不全，更看不懂重点。”

贺凛：“……”

贺凛气鼓鼓地掐了一下他的手腕，力道轻轻的，带着点撒娇式的报复：“宋辛则，你能不能少拆我台？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在我这里，你不需要面子。”宋辛则侧头看他，眼底盛着细碎的阳光，温柔得过分，“你可以笨一点、懒一点、任性一点、幼稚一点，所有不完美的样子，我都接着。”

“别人要看你的光鲜耀眼，我不用。”

“我只心疼你硬撑的疲惫。”

贺凛瞬间失语。

他耳尖红得彻底，干脆把头埋在臂弯里，闷闷道：“闭嘴，好好听课，再跟我说话我不理你了。”

宋辛则乖乖应声：“好。”

他不再主动搭话，安安静静听课记笔记，却下意识把自己的胳膊往贺凛那边挪了挪，悄悄挡住窗外吹来的凉风，替他护住一方小小的安稳角落。

安静了大概五分钟，枯燥的知识点依旧没完没了。

贺凛趴着趴着，困意再次翻涌上来，实在撑不住，又忍不住偷偷开口，小声找话拉扯：“宋辛则。”

“我在。”宋辛则立刻回应，声音极轻。

“你是不是早就摸清我的所有弱点了？”贺凛埋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甘心，“我哪里不会、哪里偷懒、哪里嘴硬，你是不是全都一清二楚？”

“是。”宋辛则坦诚得毫无隐瞒，“从很早以前就摸清了。”

贺凛微微抬眼，瞪他：“那你是不是天天心里偷偷笑话我笨？”

“不笑话。”宋辛则语气认真，没有半分戏谑，“别人笨是拖累，是麻烦，我会疏离反感。但你不一样。”

“你的笨拙、你的短板、你的小惰性，在我眼里都是独属于你的可爱。”

“我只想帮你补齐，不想嘲笑分毫。”

贺凛心头微动，嘴上依旧傲娇：“鬼才信，你上次明明还偷偷吐槽我。”

“上次是打趣。”宋辛则耐心解释，温柔纵容，“我嘴上逗你，心里永远偏着你。全世界谁都可以说你不好，唯独我不行。”

贺凛被他哄得浑身舒坦，嘴上依旧不饶人：“油腔滑调，越来越会忽悠人了。”

前排的同桌实在忍不住，悄悄回头，一脸羡慕地压低声音：“我说你们俩也太离谱了吧？别人上课都在听讲刷题，你们俩偷偷谈恋爱唠嗑，成绩还稳居年级前几，天理何在啊？”

贺凛瞬间挺直脊背，一秒端起高冷傲娇人设，面不改色：“谁谈恋爱了？别乱造谣，我们纯属正常同桌交流学习。”

宋辛则看着他一本正经装正经的样子，唇角噙着笑意，配合附和：“嗯，讨论知识点。”

前排同学一脸不信，啧啧两声：“拉倒吧，我都看见你俩偷偷对视好几次了，那眼神温柔得不对劲，骗谁呢！”

贺凛耳根微热，懒得跟他掰扯，直接挥手赶人：“好好听你的课，少八卦别人，再回头我告老师你上课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