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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阴晴圆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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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Michael的黄金时代,琳娜确有其感,因为今日的金浦机场水泄不通。

所以琳娜第一次有点不想履约。

即使是在车里等他,为了防止被拍到,她要小心地趴在车子最后排,这个姿势怪异且尴尬。这无疑让等待的时间更显漫长。

车外的喧嚣渐渐有了更清晰的层次,如海浪般一波退去,另一波涌来,偶尔有一阵突然拔高的尖叫刺透车窗。琳娜听着那片声音的潮汐起落,想着一会儿见到他时的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但想了太多版本,反而一个都不合适了。

很快,车门被拉开,破空的声浪涌了进来。

Michael几乎是侧着身挤进来的,他的帽檐压得很低,墨镜遮住了他的神情,只露出含笑的唇。他上车后没有立刻关车门,而是先侧过头,朝车窗外的人群挥了挥手。那片呼声再次拔高,像冷水落进油锅般沸溅而出。

他被保镖拦了几下才收手,车门好不容易带上。车门合拢的瞬间,世界安静了大半,只剩下窗外模糊的嗡鸣和车内空调的轻微风声。

他靠在座椅上长舒了一口气,仰头靠向头枕,合上了眼睛,肩线随着呼吸缓缓下沉,他甚至没有去摘墨镜,似乎只是想在这片刻的安静中让感官暂时关闭一会儿。

琳娜听着他的呼吸声,有些不想打扰他,手悬在他肩膀片刻,还是轻轻落了下去。

随即他侧过头来,对上琳娜的眼睛。琳娜半张脸被前排头枕遮住了,但她的眼睛露在外面,它们微微弯着,含着笑,像那晚弦月的弧度。

琳娜无法透过墨镜看到他的神情,在他发怔时,琳娜开口:“好久不见。”

他没有回应,只是快速起身,挤进后排空间,膝盖撞了一下扶手箱也没管,墨镜在动作中歪到一边,他索性摘了丢在座椅上。他俯身抱住琳娜的时候,姿势不算优雅,整个人的重心压过来,额头埋进她的肩窝,双臂紧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他的声音中饱含长途跋涉后的疲惫感,鼻息带着轻微颤抖,“九月太长了。”

琳娜抬起手环住他,侧脸时,她的唇轻轻贴了一下他耳侧的发。九月确实太长了,长到这样的拥抱熟悉又陌生了。

隔屏早在Michael开口的瞬间就已经升了起来,深色玻璃将前排与后排隔成两个世界,司机和保镖的轮廓被模糊成一道剪影。

他的唇急切地落下来,从试探到深入只用了呼吸交错的一瞬。琳娜没有推拒,微微张开了唇,他随即吻得更深了,手掌从她的后颈滑到下颌,手指轻抬她的下巴,这细微角度的调整让这个吻无隙可逃。

琳娜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贴上了车门内侧的扶手,她一声轻哼,Michael随即伸手垫在她腰背后,顺势将她拉得更近,近到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频率隔着衣料传到她身上。

他的唇滑向颈项,似是贴着脉搏移动的炽火。他的手指原本捧着她的脸,此刻也顺着这股向下的趋势滑落,指腹蹭过她衣领边缘时带起布料与皮肤摩擦的细响。

直到他蓦然停住,琳娜才有些如梦初醒,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的领口——外套里面那件衬衫的扣子松了两颗,露出一片莹白。她拢了一下领口遮掩,正要坐正些,他的吻猝不及防地再次落下来。

他再次松开她的时候,睫羽低垂,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嘴唇上带着一层湿润的光泽,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泛着细碎的水光。而且她的口红在他的下唇边缘洇开,完全是没有章法的水彩。她伸手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他的唇角,但那一抹红色反而晕得更开了一些。他偏过头,嘴唇贴了一下她的掌心,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不用管,有口罩。”

琳娜还是从外套口袋里翻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擦一下。”

Michael接过去,对着车窗的反光不太利落地蹭了蹭嘴角,但红色的印子顽固地留在唇边,俨然是一道无法被否认的证据。

琳娜又从包里摸出一面小镜子对着自己照了一下,她的唇妆已经彻底糊了,甚至脖颈上也沾了些浅浅的红痕。她抽了另一张纸巾,低头仔细擦拭,纸面上留下一道道浅红色的印痕。Michael侧过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擦拭唇角的动作上,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

看一个人擦掉自己留下的痕迹确实是一件值得珍藏的事。

琳娜的余光隐约看到他的神情,补涂口红的动作一僵,语气警惕起来,“不要再来一次了。”

他笑得开怀,揽过琳娜,在她脸颊上落唇。他无从分辨那是粉底的香气,还是沐浴露或香水的余韵,但味道十分温暖,在十月的黄昏让他流连。他的鼻尖蹭了蹭琳娜的脸颊,随后埋首在她肩上。

“辛苦了。”琳娜抬手抚上他的脸,撤手时被他一把拉住,他的手指滑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Michael张嘴想说什么,但被琳娜打断,“不要说你习惯了。”

“你都能知道我要说什么了。”他轻笑的鼻息洒在琳娜颈侧,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的唇又在琳娜颈间轻蹭,眼见又要重蹈覆辙。

琳娜终于忍不住伸手想捂他的唇,他突然开口问道:“之前送你项链不喜欢吗?你从来没戴过。”

“那个啊……”琳娜没想到Michael还能记起那么久之前的礼物,“那个蓝宝石太大了,会被人看出来不是我的消费水平。”

Michael似乎也没想到琳娜如此直白,他坐正了些,“我以为你不喜欢。”

“没有女人会不喜欢珠宝吧,”她摸了摸自己空空荡荡的颈间,“项链这类的配饰我之前总是忘记戴,慢慢的就懒得戴了。”

Michael抿了抿唇,没再说话。不过琳娜很快就知道了他这神情代表这什么意思。

酒店卧室的桌子和沙发几乎快被礼物塞满,在琳娜询问的眼神中,Michael抿着唇转头看向别处,酒店装饰的大量气球和游戏机明明他进门来的时候已经探究了一遍,此时他像是重燃了兴致,走到一台复古街机前,用指节敲了敲那台机器的边缘,好似真的玩心正盛。

琳娜摘了帽子,环顾四周,只能坐在他的床沿上,伸手翻了翻桌面上一只包装袋的边缘,里面露出半截毛绒玩偶的脚掌,她抬头看他,“Michael,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Michael回头看向琳娜,清晰地看到她又剪短了些许的黑发。本来这几个月留长的部分又被尽数剪掉了,重新回到了卡在胸口的长度。

琳娜注意到他的视线,索性从口袋中摸出抓夹,将头发夹了起来。

他在意的长度变化无处衡量了,原本被遮掩的颈项毫无保留的显现出来。夹起头发的动作琳娜大抵做过无数次,在办公室里、在出差的酒店里,在某个需要显得更为干练的时候,但这却是Michael第一次看到。

他微微愣神,接着回应道:“是,送给你的。因为每次买东西的时候都想起你,所以就买了。”

他说着,视线还是顺着琳娜拢起头发后露出的那道弧线滑下去。因为没有任何遮挡和装饰,那柔和的下颌线、更显白皙脆弱的颈项展露无疑。

那道弧线更展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矛盾:它看起来纤细得近乎脆弱,它承托的面容曾垂首看着他,却从来没有在任何事情面前低头。他站在原地看了好久,久到已经坐在地毯上拆礼物的琳娜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来看他。

她带着笑,“怎么了?其实我还是很喜欢拆礼物的,我还从来没能一次性拆这么多。”

“没什么,不过我好像买错了。”Michael走过来也坐在她身边。

琳娜还没理解他的意思,但很快,盒子里拆出一个比一个更大一些的饰品,琳娜手抖了一下,一条项链掉在她腿上。

“我以为你是因为之前那个太小而不喜欢。”Michael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虽然,现在看着确实不需要它们。”

Michael的视线落在落在琳娜的颈项上,那里空无一物,但如果再戴上什么却会打破这种美。

落在琳娜腿上的项链沉甸甸的,她托在掌心端详片刻,“真漂亮。”

从来如此,琳娜对这些美的东西总是不吝赞美,即使很少佩戴。那条项链在她手上没待多久,很快被重新放回盒子中。

这次琳娜索性挑了个大了很多的盒子,果然,伸进手去的时候是毛茸茸的触感。是一只毛绒企鹅,圆滚滚的,肚皮上缝着一小块标签,写着某个她没听过的品牌名字。

琳娜还没来得及抬头问,敲门声响起。

Michael起身走过去拉开门,琳娜的角度看不清是什么人,不多时,他空着手回来,碰到琳娜的目光,他解释道:“酒店送了点儿东西。”

开关门的间隙里,琳娜虽然听不清具体的对话,但卧室外的声音已比两人进来时更多了些嘈杂。这自然是Michael的常态,他的套房一向很难安静,工作人员、朋友、偶尔请进来的歌迷等等,在入住的首日更是有无数的事情等他确认。而且,在没有琳娜陪伴的时候,这些无疑是他驱散孤独的必备。

琳娜很能理解,只是点点头,继续拆那些礼物。

敲门声很快又响起。Michael放下手里翻看的画册,再次走过去拉开门。

这次来的是本地的巡演经理,手里拿着几张纸,语气被歉意和紧迫挤压,“只需要两分钟。”

琳娜去够另一侧的礼盒时,从未关合的门缝里看到两人头凑在一起看那几张纸,低声交谈着,她听不清具体的词句,但能瞥见Michael微微蹙着的眉心,看见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点了一下,简短的说了几句话。巡演经理点着头,把那几张纸折起来,拍了拍Michael的手臂,然后转身走了。

Michael再次转身关门,甚至贴心的将琳娜指尖还未碰到的袋子抽出来地给她,“不用等我,你快些拆。”

包装袋拆开,里面是一条蓝色的羊绒围巾,很软,像云。

琳娜把它搭在膝盖上,正要说“挺好看的”,敲门声第三次响起。

这一次是助理送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Michael接过去翻了两页,没有让助理进门,靠在门框边签了字,把文件递回去。

关门后,他索性靠在门边,像是在等下一次敲门声响起。他耸耸肩,“几乎每天都会有这些,所有事情都要在开演前确认。”

他的动作无奈,语气却轻快,似是在解释一件他已经熟练到麻木的日常流程。

不多时,Michael再次离开,门在他身后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道细缝。门缝里看到的面容,有个别是琳娜认识的,但大部分都是陌生人。这个房间陡然像从繁杂中抽离的真空地带,而自己像是一件暂时被搁置的物品,放在一个不会被打扰的位置上,等主人腾出手来再回来取。

琳娜失去了拆礼物的兴致,手里的围巾叠了又叠,但总是觉得恢复不到拆开它的样子,索性就搭在了沙发上。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也可能更久,在琳娜起身决定做些什么的时候,Michael走进来,手里多了一杯橙汁。他在门边停了一瞬,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脚边还没拆完的礼物袋上,然后他走近,将橙汁递到琳娜面前,“还有几件事,我尽快。”

“Michael,”琳娜将声音尽量放平,“你可以先忙你的,你处理完让前台告诉我一声就行,我就在楼下。”

这句话的尾音还没落定,她就后悔了。她看到Michael脸上浮现出一种茫然的神色,他的嘴唇微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也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琳娜要离开的提议。

明明他们才刚刚见面。

那杯橙汁被他轻轻放在桌子上,挤在一堆礼盒之中。

琳娜知道,Michael可能完全不知道自己微妙心理的变化。她在用一个她可以主动结束的动作,来回应她无法控制的被动等待状态。她想掌控一点什么,而她能掌控的只有离开。但等待、被打断、被安排、被告知离开,Michael只能接受。

她可以走,他不能,也无从选择。

这忽然让琳娜觉得歉疚,还没等琳娜补救些什么,Michael先开口了,“你可以留在这儿,不用出去。”

还好,Michael完全没往那个方向想。琳娜松了口气,“我只是有点累了,那我在你床上睡一会儿可以吗?”

“当然。”他应得很快,几乎如释重负。

他退出门去之前凑过来落下一吻,那个吻在琳娜的唇上一顿,转而落在脸颊上,避免粘上任何麻烦的痕迹。他抬头,眼神在琳娜脸上流连片刻,转身轻轻带上门,琳娜听到他在门外站了一瞬才离开。

房间安静下来,不知是不是错觉,连门外客厅的声音似乎也小了很多。

琳娜在原地站了片刻,再次将散落在沙发上的那条围巾重新叠好,把几个已经拆开的包装袋拢到一处,把那只企鹅摆正放在枕头旁边。做完这些,她正要去整理窗帘,想要让房间透进更多光来,即使几近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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