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巧是姚友梅同事的女儿,死于羊水栓塞。姚友梅说:“巧巧是胎位不正,命不好,你凡事不要往最坏里想!你和小潘说好,就生一个。”
宋蓉说:“潘迎雨也认为多生几个家里热闹。这样不尊重我的一家人,你也要我妥协吗?老娘,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太麻烦了,我搞不来。我对不起你和我爸,让你们失望了,对不起。”
电话里,宋蓉哭着说做不到,她死也做不到,姚友梅失望极了,无可奈何:“你不生,婚姻拢不住。你和小潘再谈谈,再谈谈。”
15年后,姚友梅问潘迎雨,当年两人为何分手,潘迎雨的说法和宋蓉完全一致。宋山青问:“你有几个孩子?”
潘迎雨说:“一个。我是后来才觉得,一个就够了。我妈总在劝,但是我爸生意变得不景气,没勉强,反正我哥嫂和姐姐姐夫都生得多。叔叔,阿姨,当年的事我很抱歉,害你们在亲戚面前不好做人。”
姚友梅说:“都过去了,你过得好,对宋蓉也是告慰。”
潘迎雨眼中有泪:“阿姨,叔叔,野鹿是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人,一直都是。”
姚友梅问:“你爸妈身体都还好吗?”
潘迎雨说:“我爸身体还行,我妈前年走了,盆腔方面的问题。阿姨,叔叔,你们照顾好自己。”
他一双眼睛红透了,微微侧过脸去。姚友梅知道,男人不想被人看到这样的时刻,她起身:“你也一样。小潘,谢谢你来苏州,祝你以后过得健康顺心。”
三人走出餐厅,潘迎雨戴上墨镜,掩饰泪眼:“叔叔,阿姨,将来野鹿下葬,请通知我。”
姚友梅点头:“小潘,再见。”
潘迎雨挥别,走向街对面。这家餐厅离宋蓉家不远,姚友梅和宋山青沉默同行,这世间,不知有多少情深缘浅的故事。
夜色正浓,迎面走来一个拄拐的老人,颤巍巍的。潘迎雨戴着墨镜过马路,很不安全。姚友梅回头望,他已经走到餐厅对面的甜品店门口了,一个高大精壮的寸头男人俯身和他说话,雄性气质扑面而来。
一刹那,一个词出现在姚友梅脑海:阿尔法。这个词是宋蓉在齐州画《森林公安特别调查组》说给姚友梅听的,她画笔下的警员大多是高而劲瘦的男女,姚友梅随便看了几眼,说人不可能有那么宽的肩膀和那么长的腿,宋蓉说:“漫画人物身材比例跟真人没关系,我就喜欢阿尔法,画起来开心。”
下午姚友梅翻看画稿,又看到阿尔法们。她当年问为什么要把这样的男女称为α,是不是还有β、Ω、δ、γ之类,姚友松大学读的是数学专业,还当过几年数学老师,姚友梅对希腊字母很熟悉。
宋蓉细致地讲了一通,如今,姚友梅只能想起宋蓉说α和β是上世纪70年代国外流行的狼群理论,其后【注】欧美心理学和成功学把它套在人身上,α是强势领头人,β是普通顺从者。【注:上世纪80年代开始。】
宋蓉说自己对男人的审美是阿尔法外形,敏锐敏捷充满力量,但内在不要有太强的攻击性,她只喜欢性情宽厚的人。
猛然间,姚友梅后知后觉地想到,为宋蓉挑选遗照那天,她看到宋蓉的电脑里,有个名为“恋人”的文件夹,四个人名依次排列,分别是:陶沣、何景明、李镱、谢湘南。
陶沣是宋蓉第一任男朋友,宋蓉刚读大专时认识,姚友梅亲眼见过他,一起吃过很多次饭。
宋蓉大三那年,和何景明相恋。2006年,宋蓉从公路局辞职到广州工作,在某天结识李镱,但她没对家里说过此人,两人何时相识相恋,至今成谜。
后来宋蓉离开广州《星期八》杂志,去上海网站工作,认识同事谢湘南。而潘迎雨,一个有着前未婚夫身份的男人,竟然没有被归类在宋蓉的恋人名单里。
姚友梅心惊肉跳,再次回头望。潘迎雨举止文雅柔和,他的朋友年轻强悍,姚友梅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他对潘迎雨的关切姿态一览无余。
大丽花的视频里,把秦琪称为宋蓉的密友,姚友梅以为是亲密朋友的简称,但评论区有很多人反感大丽花的隐晦暗示,批评他是恶意中伤,秦琪直言是“一对”的意思,姚友梅才知道它的真正含义。
街边人来人往,姚友梅福至心灵,冷汗涔涔,翻看夏芳野和彼得潘的聊天记录。大多是闲聊,也聊工作上的事,她拼命往上翻,看到一张照片,她点击,却提示“图片已过期或已被清理”,但依稀可见是合照,夏芳野说:“他好帅。”
彼得潘回了一个蹦跳的表情。姚友梅点开他的朋友圈,是一条直线。他也许没发过朋友圈,也许,是宋蓉去世后,他把夏芳野屏蔽了。
姚友梅给秦琪发信息:“七七,我有点事想问你,得耽误你一刻钟,麻烦你忙完联系我。”
秦琪回复:“阿姨,我在开会,等我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