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琪如约打来电话,姚友梅说:“七七,我们刚才和潘迎雨吃晚饭了,你知道他吗?他网名叫彼得潘。”
秦琪嗯了一声,姚友梅又说:“他和宋蓉只是朋友,对吗?”
秦琪一下子静下来。姚友梅央求道:“七七,我只能从你这里听到实话了。”
秦琪问:“阿姨,他和你说了什么?”
姚友梅从头说起,听到宋蓉闯进潘迎雨家,秦琪说:“彼得潘不是被主编职位激励的,那时对他而言,事业不重要,是小鹿连骗带哄拿下他的。”
在月牙泉边,宋蓉对潘迎雨坦陈她在爱情中当过负心人。潘迎雨判断她不是思想保守的人,游历大西北途中,他讲了他的几段情史,给宋蓉看过旧日合照。
潘迎雨失恋后一蹶不振,宋蓉从外网下载了几张模特照片,刚出道,不知名,很符合潘迎雨的审美,她拿着照片去潘迎雨家:“我们公司《潮·玩》杂志的编辑,上个月恢复单身,你进了编辑部,就是近水楼台。”
照片中的人在咖啡店吃喝,在健身房运动,在电脑前工作,潘迎雨看了又看:“难度很大。”
宋蓉说:“你想好,这可是绝色。”
潘迎雨洗心革面去面试,往格子间走了一圈,没看到绝色本人。宋蓉说:“去揭阳探店了。”还给潘迎雨看绝色写的文章,“我发现你们广东人写美食文好喜欢用‘惹味’这个词哦。又会写又会拍,长得还那么有型,你要把握机会。”
公司没给潘迎雨主编一职,让他从副主编做起。他入职后才知道,绝色编辑是个亚裔模特,人在巴黎。他快被气死了:“卢俊义被诓骗落草是什么心情,我现在就是什么心情。”
宋蓉说:“你刚来就走吗?你是我推荐的,我没想过辞职,你不要让我在公司难做。”
潘迎雨在《潮·玩》待下来,手搭凉棚,左顾右盼,跟宋蓉开玩笑:“怎生不见我那一个人?”
后来,潘迎雨谈了新恋爱,再后来分手,再谈,在情海中浮沉,面临来自家族的婚育压力。他想过对家里说出实情,但他的朋友是前车之鉴,家里痛骂儿子变态,送去接受电击,也有朋友的家长说:“你先结婚生孩子,以后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潘迎雨其他朋友要么找同类女人打配合,要么坑害异性恋女人,后者,潘迎雨嫌品行恶劣,不再来往。
压力太大,但各方面契合的同类女人难寻。彩礼三金婚礼潘迎雨都能配合,但有人要求所有节假日都不和潘家人聚会,她得和伴侣出游;有人想生孩子,生完就离;还有人说不生孩子也不离,相安无事演夫妻,每个月给她一万块生活费。
潘迎雨一度苦闷得想自杀,倾诉对象通常是宋蓉,两人是同事,是知交,还有着同样的处境,无话不谈。
2011年春节后,宋蓉说:“你不用再在天涯上发互助帖了,我们互相掩护。”
潘迎雨说不行,宋蓉说:“今年过年在家,我被逼上梁山了,只想一了百了。现下我很需要你。我们在网上选陌生人订契约,风险很大,以我俩的关系才稳当。”
两人是肝胆相照的关系,既不会要挟对方,也不会借机假戏真做,凡事都能商量着来。潘迎雨说:“我们做假证,办真酒。”
姚友梅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俩把结婚当儿戏!疯了!都疯了!”
秦琪说:“阿姨,你和叔叔到处借钱给小鹿买房,你还为她摔伤,大过年的躺在床上动不了,她被愧疚压垮了,想成全你的心愿。”
姚友梅又愤怒又伤心:“所以他俩一拍即合!眼睛一闭心一横,一起撒个弥天大谎!我们要宋蓉结婚生孩子,是想她有人互相照顾,老了有孩子跑前跑后,有个指靠。她怎么能够,怎么能够对自己狠成那样……”
秦琪说:“小鹿对自己心狠,是因为你们催得太狠,她狠不过你们。”
宋蓉抵抗了那么多年,一直和父母硬碰硬,结果母亲摔了,她心软了。姚友梅喉头哽住:“她心软也不能对自己不负责任,终身大事,怎么能铤而走险?胆子太大,太疯了!”
秦琪说:“阿姨,人们把婚姻称为终身大事,但又经常草率行事。生活里多少人的婚姻,见几次面就定下来,因为要随大流,因为到年龄了,因为被家里催疯了,两害相权取其轻。他们都敢铤而走险,胆子不大吗,不疯吗?比较起来,小鹿和彼得潘是很要好的朋友,互相信任,每对真正的夫妻敢说自己和对方是好朋友吗?”
宋云生的大儿子和大儿媳订婚前只见过一次面,胆子不大吗?周妍对宋星张不开腿,依然结婚了,不疯吗?她把宋星当朋友看待吗?姚友梅无言以对,这个社会上,有太多事看似很离谱,其实都在她的生活经验之内。
秦琪叹气说:“小鹿带彼得潘回家,看到你和叔叔那么高兴,她很难过,同时看清楚自己的内心,原来不行,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她不能让你们继续活在谎言里,她自己也做不到。”
姚友梅和宋山青备下盛宴,宴请全体至亲,宋蓉被他俩的开怀击溃,离席哭泣。面对追出门的潘迎雨,她说:“我骗不下去。小雨,是我昏了头,我认错。”
潘迎雨说:“你说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宋蓉说:“没那么简单。我们现在扛不住结婚压力,很快会扛不住生育压力,比传统婚姻更难以应对。小雨,大军压境,必须寸土不让,让一步,只会退十里,最后一败涂地。我们不让自己陷入更麻烦的境地好吗?从现在起拼命扛住,一扛到底,不要再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