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商场人逐渐多了起来,阳光透过玻璃穹顶落下来,亮的有些晃眼。
苏炎有些心不在焉,提不起兴趣,只是任由江羽诺自然地挽过她的胳膊,时不时轻声附和几句。
逛到腿脚微微发酸,江羽诺一眼便看到对面开着门的疏甜坊。
她指尖扯了扯苏炎的衣袖,眉眼带笑:“炎炎,累不累?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两人刚走到店门口,还没抬脚跨进门,苏炎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苏炎看了来电显示,指尖下意识地便要去按免提。
江羽诺眼尖,立马问道:“是梵哥打来的电话?”
苏炎身子一僵,本能地就要收起手机,摇头否认。
“梵哥?”
江羽诺转头望向她的身后,满脸惊讶,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一丝惊喜,朝着不远处的男人挥手。
苏炎转头看去,顾梵就站在不远处,眉眼间带着一抹笑意,隔着人群看着他们,似乎又不是看着她们,或许仅仅只是看着她,看着......江羽诺。
男人拿下耳边的手机,低头果断挂断,大步朝着她们走来。
苏炎垂眸看了眼已经挂断的手机,捏紧了手机,随即收起手机,被江羽诺拉着进了疏甜坊。
顾梵紧随其后,拉开苏炎身旁的椅子坐下。
江羽诺转着手里的咖啡杯,抬眼环顾了一圈店里的装修,忽然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埋怨:“梵哥,你还记得吗?上次你带着我从这儿路过,”她手指了指,示意顾梵看向窗外,“喏,就是那个位置。你也不告诉我,害得我完全没注意,就这样走了。我现在才知道,这家店原来是炎炎开的。”
“你这也太小气了些。”江羽诺努了努嘴,对他嗔怪了一眼。
顾梵垂眸轻笑,语气是苏炎从未听过的迁就松弛:“当时有急事,没顾得上,今天想吃什么随便点,我买单。”
江羽诺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拉着苏炎,非要把店里的招牌甜品全点一遍,还笑着让苏炎不许心疼他的钱包。
点完,她又感慨道:“前几年我在国外,你总发炎炎做的蛋糕照片给我,我馋得不行,这回我可得大吃特吃一顿才是。”
苏炎听此,不禁一愣,想到之前她翻看两人聊天记录,眼眸眨了眨,勉强勾了勾唇角。
“行啦,别抱怨了,快吃吧。”
顾梵将手边的一块草莓蛋糕推到江羽诺面前,又将一小块千层蛋糕递给苏炎。
江羽诺顺手接过,却偏要不依不饶,故意与他抬杠:“怎么?有炎炎在这儿,梵哥就有了底气是吧,之前我人在国外,你每次出差,也没想过捎一块炎炎做的蛋糕给我。”
两人聊得不亦乐乎,已然忘记了苏炎的存在。
苏炎坐在一旁,将咖啡杯放回碟子里,动作很缓。
她始终找不到能出声的话语,只能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她望着身旁的男人,此刻两人身体挨在一起,可是她却觉得他离她很遥远,两人仿佛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银河。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顾梵每次出差都会顺路去见江羽诺,也从来不知道原来顾梵也会有这样略显幼稚的一面。
她还记得结婚半年那次,顾梵出差回来,是第一次主动对她示好。
那几日,她欣喜若狂,对着手机反复斟酌字句,捧着手机不住地傻笑,那些整夜浸润肺腑的甜意,以为是他们关系破冰的开始。
可现在仔细想想,一切或许都是她的自作多情。
那点微不足道的聊天,或许连他对江羽诺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吧,或者再往深了想想,根本不是他心甘情愿。
那一晚,她没有看完的聊天记录,或许还藏着江羽诺劝他亲近自己的话语。
苏炎想着,心脏开始猛烈抽痛起来,痛得她指尖发麻,嘴里明明吃着甜品,可此刻却觉得苦涩无比。
她压下眼底的湿意,寻了个借口,起身快步走向洗手间。
躲进隔间扣上门锁时,门外两道说话声慢悠悠飘了进来。
“前些日子听说你把荞荞送出国了?好好的姑娘,怎么闹到这份上。”
叶太太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别提了,前段时间偷摸骑机车摔伤,瞒着家里半句不说。还半夜偷跑出去,捡回来路不明的小狗,我说了两句她还不服气,非要离家出走。更头疼的是总赖在半山澜庭,说什么她喜欢和苏炎一起住,几番折腾之下,实在没办法才送出去冷静一阵子。”
霍太太惊讶:“苏炎?是......顾太太?你说的是顾氏集团掌权人的那位太太?”
叶太太:“是啊。”
霍太太恍然大悟,压低了音量,唏嘘道:“那就难怪了。你不知道,七年前就是因为她,害得江家小姐被家里人送出国好几年,我还听说,江家小姐在国外受了许多苦,失了江家的倚仗,日子过的那叫一个拮据哟。”
叶太太:“哦?是吗?这我可没听说。”
......
苏炎后背轻轻抵上冰冷的门板,缓缓往下滑落,蹲在地上,双臂紧紧环抱住双膝,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感受到一丝游离的气息,强撑着理智。
七年前,江羽诺出国,她坐在医院病床上,听哥哥骂她,听所有人都在怪她。
苏炎把脸埋进膝盖里。
叶荞受伤,是因为她。
七年前是因为她,七年后还是因为她。
她不是故意的,她不想伤害任何人,可是到头来,身边的人都被她间接伤害。
门外两人的声音逐渐远去,直至再也听不见。
苏炎缓缓撑着身子站起来,走出了洗手间。
走廊里很安静,她望着远处通往甜品店的门,泛着一抹光晕,可她忽然挪不动半步。
她找不到进去的理由,她无法再说服自己靠近那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