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山自古以来匪患猖獗,朝廷年年派官员剿匪,却没人能将这些山匪一网打尽。
抬轿的轿夫和随行的小厮迟迟未归,远处的马蹄声反而越来越近,张蝉掀了轿帘,从轿子里钻了出去。
耳边是落梅山下的百姓惊喊,她一个不稳,被周遭逃窜的人撞倒,跌在泥地里,磕得鼻青脸肿。
她赶忙爬起来,额角处擦破的皮肤混着血和泥沙隐隐作痛,尚且顾不得疼,顺着人声的方往跌跌撞撞前向跑。
张蝉慌不择路,后肩一疼,不知被什么给撞了,脚下踉跄,直接栽倒在地。
“呦,这荒郊野岭的竟然还有个新娘子!”
突然出现的山匪令她措手不及,他的马从后穿过,挡在张蝉的身前。
他一见张蝉,整个人像是一头游走在山野间,活生生饿了好几天的禽兽,眼睛里满是终于撞见鲜活猎物般的兴奋。
张蝉的胳膊被他用力一拽,一手扯住她的后颈,将其拖进茶寮的马棚里。
“哈哈哈,一连素了好几天,送上门的美人,还不让爷爽快爽快!”他急着一手解开自己的裤子,另一只手忙着撕扯张蝉身上那件大红嫁衣。
“不要!”张蝉霎时被吓得面色煞白,泪如雨下,双手激烈地反抗着,“求求你,不要!”
身上的外袍被人撕开,在混乱中,她胡乱地挣扎,沾满泥泞的杂草贴在潮湿的衣料上。
“臭娘们!”粗暴蛮横的匪徒扣住她乱蹬的双腿,直接将她压在身下,企图扯掉她的腰带。
见她奋力反抗,山匪猩红着眼,恶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再乱动,老子掐死你,直接给你剥光了丢山里喂狼!”
惊慌中,张蝉喘不上气,双颊发白,下颚被人用力扼住,感觉要被这惊人的力道折断脖颈。
闻言,她唇角渗血,咬着牙像是赴死一般地闭上了眼睛,一只手缩在袖中,另一只手颤抖地扶上匪徒的肩膀。
此举引得压在她身上的土匪喉间滚烫,兴奋中,那双粗糙黝黑的手游走于她的腰腹。他的手探向红裙下,令人作呕的气味突然靠近。
张蝉感受到气息,猛地一睁眼,五指收紧,将藏在袖中的匕首抽出,用尽全身的力气抓紧他的臂膀,将刀锋尖端捅进山匪的上腹。
瞬间,山匪双目瞠大,齿间溢出一股猩甜液体,不敢置信地看着身下人。
张蝉第一次伤人,她浑身发颤,后背浸满了汗水。她看不见,发觉那人气息变弱,似乎没再动,也不确定这人究竟死了没有,于是一咬牙,双手使劲抽出匕首,又往他身上的某处位置狠狠捅了几下。
少顷,她的手心淌满血,土匪终是断了气。他双目充血,瞳孔发散,倒在张蝉身上,不属于她的鲜血浸湿了大红裙摆的牡丹花。
雨势变大,张蝉躺在那堆被血水浸湿的杂草中,她张着口,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草棚缝隙中不断有水珠滴落下来,她抬手擦了把脸,手脚并用,推开压在身上的死尸。
张蝉全身发抖,胃里翻江倒海,嘴间仿佛能尝到空气中弥漫出来的刺鼻腥膻。她担心被人发现,紧紧捂住嘴巴,忍下干呕的冲动,蜷缩在杂草堆中。
嘈杂凌乱的马蹄声和脚步声正得意地朝着张蝉的方向来。她不敢轻易动弹,生怕发出声响被其他人发现。听见那伙人抢了周边的几户人家,似乎是死了不少人,她不自觉地将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紧了些。
张蝉眼睫一颤,凝重的氛围里她突然听见了刀剑出鞘的嘶鸣声。
为首的山匪突然不知冲谁怒斥:“你我都是亡命之徒,你又何必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身后的厮杀声渐渐变大大,浓厚的血腥味混杂着雨水再次袭向她的鼻端。
山匪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马蹄声也逐渐消失。周遭彻底没了动静,她才小心翼翼地从马棚里爬了出来。
血水和泥水弄脏了她的衣裙,凌乱的发间还夹杂着几缕杂草,纵使看不见,张蝉也知道自己现下有多狼狈。
周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烈,她嗓子发紧,不禁咳了几声。
“嘶。”
张蝉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不知撞到了什么,原先受伤的额头明显更疼了。她触碰到身前人的衣襟处,闻见一股特殊的檀香气味,手心湿热,才反应过来是人血时,猛地抽回手。
“你摸够了没有?”
张蝉被头顶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直接跌坐在地上。
这声音,是刚才花轿撞到的躲雨男子。
“对,对不起。”张蝉强压下心底的胆怯。
她刚要站起身,想避过他,可这一次碰到的东西令掌心生凉,害得她一个不稳,再次跌坐在泥地里。
阴雨绵绵,凝重的氛围里,似乎有人发出一声轻笑。
他先看了一眼她的狼狈相,方才雨中相遇偶然出现的落魄的神情悄然消逝。
这人转头又瞧了眼远处草棚里的死尸,最后顺着张蝉的目光,望向自己手中正往地上淌血的长刀刀尖。
他半蹲下来,问:“那人,你杀的?”
想到刚才企图侵犯自己的土匪,张蝉垂下头,不敢多说。
根据她的反应,他盯着她的眼睛,抬手晃了晃,“你看不见?”
她木讷地点点头。
这人捡起躺在地坑地中被淋透了的合婚庚帖,他扫了眼,随手又丢在一边。
他垂眸看向张蝉被雨水淋湿的脸庞。
头发乱了,妆也花了,腕间还有被绳子捆绑留下的红痕,这套不合身的嫁衣和鎏金首饰,实在难看得很。
一点也不像是个要成亲的新娘子。
雨中,张蝉的发髻凌乱垂散,发丝顺着雨水沾黏在鬓角,垂放在膝上的手指突然动了动。
身前人的声音清越,应该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判断出声音的位置,她张了张口,伸手揪住他淋湿的衣角。
“什么?”
“可不……可,可以……”
她跪在他的靴边,手里捏着一枚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荷包,仰面望着他声音的方向。
没听见她说什么,他再次蹲下。
张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哑声道:“可不可以,请你带我离开落梅山。”
*
春寒料峭,冷月溶溶。
张蝉随着少年的脚步声,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边,不知不觉进了落梅山间。
“咻——”
忽然一只羽箭从身后袭向二人。
少年身手敏捷,拔刀有雷霆之速。
她的肩膀被人一握,二人迅速调换位置,有人挡在她的身前,耳边听见羽箭被人用刀砍断掉落在脚边的声音。
“给我搜,主子有命不留活口!”
“是!”
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出现在山间,张蝉不清楚他们的目标是自己这个逃婚的假千金,还是身边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
半晌,风雨伴着滚滚雷声落下,带着掀翻天地之势犹如天神震怒。
少年的脸上扣着一张狐狸面具,双眸冷如寒冰。他单手提刀挡住她身前袭来的黑衣人,抬手压下对方的胳膊,侧身躲过劈来的刀锋。
鲜血喷洒在她的脸颊上,张蝉未伤分毫。方才的袭向二人的男子已经血流不止,倒地身亡。
雨越来越大,山野里的鸟兽被这群不速之客惊动了,空荡荡的山谷里扩散着濒死的呜咽声。
张蝉的手腕被少年紧紧拉着,他们逃进树丛里。听见外头的动静,她浑身发冷,双手不停地颤抖。
他们伏身藏在草丛中,这个草丛又大又深,张蝉趴的很低,面色发白,十指几乎全都陷进土里。
她哆嗦着,突然抓住少年的手腕,“我们,我们能逃得出去吗?”
少年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她身上已经脏污不堪却十分晃眼的大红喜服,遂将身上黑色的斗篷脱下裹在她肩上。
“躲好了,别出声。”他声线冷硬。
张蝉肩上一沉,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等,等等,你要做什么?!”她慌忙拉住他的小臂。
“他们是来找我的。”
张蝉的手松了力。
“你听好了,”他嘱咐道:“等外头没动静了,就朝右走。”
“可我……”她张了张口,想说的话还未说出来。
少年看向前方的梅林,目光再次落在张蝉的眼睛上,“落梅山下山的路仅有一条,你的右手边是一片红梅林,你能分辨红梅香,就顺着红梅味一直走。”
天色黑沉,他俯下身,将斗篷的帽兜往她的脑袋一罩,“一定记住,是右边。沿着红梅香传出的方向走,不出半个时辰就能走到官道上,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带你离开。”
“那你……”张蝉松开手,察觉少年口中会带她离开的人似乎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