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涵同一时间,坐在京城自己房子的书房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微博页面。
江锦安超话。
她已经连续刷了将近一个小时,从最新的路头图刷到早期的舞台直拍,从粉丝的彩虹屁刷到营销号的深度分析。
她的表情始终是平静的,但鼠标点击的频率暴露了她内心的某种焦躁。
她不是在浏览,她是在收集,像个捕猎之前,搜集情报的狐狸。
助理小田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放在她的手边。
“涵姐,你让我查的东西,我都查到了。”
“说。”
林玉涵没有抬手,视线还停留在屏幕上。
“江小姐最近的行程确实排的很满。”
“《街头战士》的录制每周三期。”
“中间穿插了两个杂志拍摄和一个品牌活动。”
“下周还要飞一趟魔都参加一个时尚典礼。”
“苏瑞那边接了好几个新的代言,都在等档期签约。”
小田声音稍微顿了下,偷看了一眼自家老板。
“另外,贺乐说,江小姐今天下午在排练室摔了一跤,好像是,右肩的旧伤复发了。”
林玉涵握着鼠标的数字停住了。
她沉默着,松开鼠标,靠在椅背上,视线终于从屏幕上移开。
“我知道了。”
小田识趣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林玉涵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热牛奶慢慢变凉。
表面的奶皮凝结成一层薄薄的膜。
她没有喝。
只是看着那层奶皮,想起来横店的时候,江锦安膝盖上的青紫,她帮她擦药的时候,小朋友腿在她手下微微僵硬,却没躲。
像个傻兔子,误以为猎人救了自己出捕兽夹的猎人是好人,主动把自己往对方手里送给对方摸毛,全然不知道对方只是想放了她养肥。
她这几天,看着那些往上属于江锦安的视屏,看着小朋友在舞台上发光,发热,看着她的名字挂在热搜上,看着她被无数的人追捧和喜爱。
忽然意识到,那个自己面前乖巧听话,努力笨拙的小朋友,其实只是一只还没有完全展开翅膀的雄鹰。
而当那只雄鹰展翅高飞的时候,她还能不能,愿不愿站在自己身边呢?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陌生的焦虑。
她摇了摇头,拿起电话,翻到通讯录里《神魔共渡》导演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从容。
“陈导,是我。”
“林玉涵。”
“我想问一下,剧集配音工作安排在什么时候。”
隔天下午,京城某私人录音棚。
林玉涵站在录音师里,面前是一个架在防震架上的麦克风,头顶悬着一块吸音板,墙壁上贴满了灰色隔音棉,把所有的回声都吞进肚子里。
室内灯光调的很暗,只有谱架上那一盏小灯亮着,照亮摊开的剧本。
林玉涵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针织衫,素颜,散着长发,只用了润唇膏。
配音不需要上镜装,素净的脸反而更容易让她进入角色的情绪状态。
她握着耳机,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对玻璃窗外的录音师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录音师按下对讲键。
“林老师,准备好了么?”
“我们从洛清音的遗言戏开始。”
林玉涵点了点头,低头看见了一眼剧本上的台词。
那场戏是洛清音临终前对离殇的最后一段独白。
剧本上写的是:你说过,世间万物皆可弃,唯我不可。
她看着那行字,闭上眼,深吸气,酝酿情绪,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神都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林玉涵的眼神,是洛清音的。
那种将死之人回光返照时的平静,明知道再无相见之日,却依然想把每一句话刻进对方骨子里的执念。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如同一缕快要散尽的烟。
但是每一个字都清晰的穿过麦克风,被收录进音轨里。
“你说过,世间万物皆可弃,唯我不可。”
停顿了一下,喉咙做出一个吞咽,似是在咽下涌上来的东西。
然后,她继续说下去,声音明显带着被压抑过的颤抖。
“如今你做到了。”
“世间万物你都弃了,包括你自己。”
“……也包括我。”
最后三个字说完,录音师里都安静了几息。
林玉涵摘下耳机,看向玻璃窗外的录音师。
录音师盯着控制台上的波形图,表情有些微妙,过了一会才按下对讲机。
“林老师,你哭了?”
林玉涵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的,没有眼泪。
她还自己确认了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