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一条吧。”

林玉涵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平静。

录音师点头，重新开始倒计时。

但林玉涵其实自己心理清楚，刚才有一瞬间，她的确是有些想哭的。

不是因为林洛阳，是因为江锦安。

念出那句“世间万物皆可弃，唯我不可”的时候，她脑子里出现的不是离殇，是江锦安，在舞台上发光，在排练室里摔倒，在深夜借着酒劲壮胆说“等等我”的样子。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既然你先招惹我，那就不能后悔。

睁开眼，对着麦克风，重新开始。

“你说过，世间万物皆可弃，唯我不可……”

她没有注意到，此刻录音棚监听室外，她的视觉死角，多了一个人。

江锦安是下午到的京城。

她的航班原本定在从川城直飞魔都，但是中间有一个四小时转机间隙。

苏瑞本来安排她在机场贵宾厅想休息，但她看到手机日历上一个被她标记的日程。

（神魔共渡配音，京城录音棚）。

看到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站在原地半分钟，才给自己经纪人苏瑞发了一条消息。

【改签，我先去京城。】

苏瑞看到消息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你去京城干嘛？”

“你就只有四个小时。”

“飞京城来回都不够。”

“够了。看一眼就走。”

江锦安握了下拳头。

她想看看那个人，哪怕只是远远地，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就算是知道她不可能过得不好，也还是惦记着。

“……”

“是去看林老师？”

苏瑞在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不确实很确定的叹气。

江锦安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苏瑞又狠狠的叹了口气，没有追问，只说。

“我帮你改签，别耽误晚上的航班。”

心理想的却是，自家的小白菜啊，怎么就自己主动送上门了。

当然若是真的逆袭上位，那也算是个好事吧！

江锦安马不停蹄感到录音棚的时候，林玉涵正在录第二遍。

她没有让工作人员出声，自己一个人站在监听室外的，特意挑了个自己能看到那个人，那个人却看不到自己的视觉死角，透过那面单向玻璃，看着录音室里的那个人。

林玉涵坐在麦克风前，白色的针织衫在昏暗灯光下，更显柔和，她素颜淡妆，散着长发，看起来平时都还要小了几岁。

闭着眼睛，正在酝酿情绪。

江锦安站在玻璃后面看着她。

她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见到林玉涵了。

这半个月，她每天都被工作淹没，忙到没有时间去想任何事情。

但是此刻，当她站在这里，看着录音室里的那个人的时候。

她才发现，那些被她用忙碌压下去的东西，其实一直都是在的。

甚至正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蓬勃生长。

她把手插进口袋，下颌绷的更紧，唇线抿直。

录音室里，林玉涵睁开眼，对着麦克风，开始念那段遗言。

这一次她的声音要比之前更加稳，是那种用尽全力压制所有情绪的稳。

每个字都带着克制过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悲伤。

“你说过，世间万物皆可弃，唯我不可。”

江锦安站在玻璃后面，听着那句话，她手指在口袋里握成拳头，但是她没有动。

林玉涵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一个已经听不到的人做最后的道别。

“如今你做到了。世间万物你都弃了，包括你自己。”

“……也包括我。”

最后四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录音室里一片安静。

江锦安站在玻璃后面，看着林玉涵摘下耳机，低下头，用手背快速的擦了一下眼角。

那个动作很快，快到，若不是她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对方的身上，都不会注意到。

眉头禁不住的拧了一下。

她很像推门走进去，但是她没有动，还把自己往阴影里藏了藏。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进去之后，能跟林玉涵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立场进去。

所以她选择站在原地不动，选择隔着玻璃，看着那个人。

录音室喊收工。

林玉涵从录音室里走出来，推开监听室的门，她停了下。

她抬头就看到江锦安。

江锦安靠在监听室的墙上，手插在口袋里，穿着黑色飞行员夹克，和黑色修身牛仔裤，短发比在横店的时候长了一些，刘海几乎要遮住眼睛。

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灰，下颌线条比之前更锋利了一些，整个人都比之前瘦了一圈。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

“你怎么来了？”

林玉涵先开口，明知故问。

就好像不是她算计安排的一样，语气平静。

“路过。”

“听说今天配音，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