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江锦安回到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林玉涵的对话框停在昨天上一条。

【明天同一时间。】

她打了一行字【药膏擦了，谢谢】

打完字，盯着看了好一会，才发送。

正准备锁屏，对话框里出现一条新消息。

【林老师：下次别把外套给别人了。自己穿着。】

江锦安看着那行字，她想说，为什么，想说你不是别人……

可是最后，她回复。

【江同学：下次不给了。】

她在林玉涵面前，说不出不，做不到拒绝。

江锦安病了三天，片场没有人察觉她的不对。

林玉涵知道，但是因为江锦安的逞强，她心中憋着气，也装作不知道。

江锦安每天照样雷打不动六点到组，化妆，走位，拍戏，收工。

唯一的变化是她开始在化妆间隙闭眼休息。

化妆师每次她给打底时都得轻轻拖一下她的下巴，因为她的头回不自觉的往下沉。

化妆师没说什么，但每次放下刷子时都会多看她一眼，那一眼里藏着某种职业性的担忧。

她的日常表排的密不透风。

除了拍戏，还有两个广告拍摄，一档综艺飞行嘉宾的录制，一场品牌活动的站台，以及她自己在凌晨抽空编的一段舞。

她答应了月底的一个舞蹈挑战赛，要做编舞导师，需要在上进组期间把样片交出去。

助理小唐曾经试图劝她推掉一部分，但她只用一句话就让小唐闭了嘴。

“我现在不接，杀青后，谁还记得我？”

小唐心疼的看着她眼下那片用遮瑕都该盖不住的青灰，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转而跟她定了一箱功能饮料喝维生素泡腾片，塞进她化妆台的抽屉里。

第三天傍晚，江锦安拍完一场打戏之后，在回化妆间的路上吐了。

她扶着走廊尽头的消防栓，弯腰，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因为上镜胖十斤，为了拍摄效果，她从进组，就恢复了在高丽国当练习生时的严格进食。

每天摄入量控制在三百到一千大卡之间。

她一整天只吃了一根能量棒，喝了半杯黑咖啡。

她撑着消防栓，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用袖子擦了下嘴角，站直，继续走。

走廊里没有人看见她。

她确定没人看见她。

但是一直留意她的林玉涵看到了。

林玉涵正从另一侧的化妆间出来，手里拿着保温杯，准备去监视器那边看回放。

走过走廊拐角，正好就看到了江锦安扶着消防栓弯腰的那一幕。

她停住了脚步，没有上前，站在拐角阴影里，看着江锦安擦嘴，站直，继续走，脚步不慌不乱，稳稳当当的想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玉涵站在原地，握着保温杯的手指紧了紧。

她没有上前叫住江锦安，也没有追上去。

而是转身回了自己的房车，拉开门对小田嘱咐。

“煮一壶姜茶，黑糖多放一点。”

小田楞了一下，想问原因，她家老板不是控糖么？

抬头看见林玉涵脸上的表情，瞬间把话就给咽回去了。

转身去翻橱柜里的生姜和黑糖。

江锦安在化妆间里卸妆的时候，门被敲了两下。

“进。”

江锦安头也没回。

门开了，但进来的人没开口。

她闻到了清清冷冷的梅香靠近，从镜子里看见林玉涵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

“把这个喝了。”

林玉涵把保温杯放在化妆台上，声音冷冷清清的，没有往日里的礼貌温和，只有霸道的你必须喝掉。

江锦安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液体，棕红色的，姜的辛辣混着红糖还是黑糖的甜，在杯子里升起来。

她没有抬头去看林玉涵，只是盯着那杯姜茶，看了几秒。

“谢谢。”

她道谢，端起来，浅浅的喝了一口。

烫的，姜的辛辣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她强忍着没有皱眉，又喝了两口，才把杯子放下。

“好了。”

“喝完。”

林玉涵姜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摆出完全不容商量的样子。

江锦安抬头看了林玉涵一眼。

林玉涵站在她旁边，没有坐下，就那样站着，脸上的表情是平和的，但是那双眼睛深处藏着担忧，愤怒，还有一种更复杂的隐忍。

江锦安乖乖低下头，端起杯子，小口小口的喝完了。

姜茶的辣味在喉咙里滞留了很久。

她把空杯放回桌子上，杯底残留的姜渣在白色陶瓷底部留下一圈淡黄的印记。

“谢谢林老师。”

林玉涵收起空杯，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化妆台旁边，低头看着江锦安镜中的脸。

遮瑕盖住了眼下的青灰色，但没有盖住嘴唇边缘干裂的细纹，也没有盖住鼻翼两侧因疲劳而泛起的淡红血丝。

“明天的广告拍摄，几点收工？”

林玉涵突然问。

“下午点前能赶回来。晚上的戏来得及。”

江锦安几乎是本能的有问必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