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片人倒是看了一眼,但是没有出声,眼底带着看热闹的嘲讽。
周总是最大资方的代表,可不是最大资方,他的助理哪怕是他的亲外甥,在林玉涵面前这般放肆,不是作死,是找死。
别看这位大小姐温和好说话,那也是名媛圈子里出名的别人家孩子完美无可挑剔。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能在上层社会名媛圈子杀出名声的,可没有谁是真的无害小白兔。
吴涛不是喝多了,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林玉涵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一下,把握着杯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拿一下很轻。
若不是江锦安一直在看,都不会注意到。
“你说的对。那我加满。”
林玉涵说着就要拿酒瓶。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接过了林玉涵手里的酒杯。
江锦安站起来时,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道短促的声响。
她拿过林玉涵的酒杯,杯壁还残留着林玉涵手指的温度。
她没有看吴涛,也没看林玉涵,只把那杯酒举到自己嘴边,仰头,一饮而尽。
杯底朝天,一滴不剩。
她把空杯放回桌子上,杯底跟大理石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林老师明天一早有戏,嗓子得养着。”
江锦安声音不算多大,但是桌子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她看向吴涛,嘴角甚至带了一点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我替你解围了,你别再找事的,分寸拿捏的刚好的表情。
“这杯我替她喝了。”
“吴总,您随意。”
她这句吴总,虽然客气,也用了敬称,就是怎么听都觉着有股子嘲讽。
吴涛愣了一下,手里的酒还举着,喝不是,不喝也不是。
他看了看江锦安,又看了看林玉涵,最后讪笑着,把自己的那杯酒干了,含糊着说了一句。
“江老师爽快。”
灰溜溜的转身回自己座位。
桌子上的气氛微妙。
导演这时才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空杯,笑着。
“呦,锦安破戒了?”
“不是说赛车手不喝酒么?”
“以茶代酒敬了好几轮,总得有一杯是真的。”
江锦安面不改色心不跳坐下,端起自己那杯普洱喝了一口,把嘴里那股水的味道清淡冲掉。
导演哈哈笑了几声,没有在追问。
林玉涵没有说话,眼风扫过周总跟吴涛,很快收回视线,坐回椅子,把被江锦安拿过的那只空杯从桌子上拿下来,放在自己面前的转盘边缘,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她没有看江锦安,但嘴角那从她进屋就一直维持着的微笑,淡了一点。
佛跳墙的盖子被揭开,热气腾起来,混着绍酒喝鲍鱼的浓郁香气。
有人开始敬第二轮酒,目标转向导演和制片人。
吴涛那边安静了,低头玩手机,偶尔抬头夹两筷子菜,不在往主桌这边看。
江锦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普洱。
她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听导演讲他上部戏在西北沙漠拍摄的趣事。
沙尘暴把帐篷吹跑了,全组人追着帐篷跑了二里地。
桌子上的人笑的前仰后合,她也跟着弯了弯唇角,但笑意没到眼底。
她的注意力都在右手边。
林玉涵低头吃一块桂花藕,筷子夹得很稳,但咀嚼的速度比平时慢,像在吞咽什么不太容易下咽的东西。
九点半,宴席接近尾声。
有人开始提前立场,互相握手道别,说着“明天片场见。”
江锦安站起来,把椅背上的外套搭进臂弯,准备走。
“江老师。”
林玉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混在嘈杂的声音中,但江锦安听见了。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林玉涵站在桌边,手里拿着那只空杯。
被江锦安喝过的那只。
她已经把杯子放下了,指尖从杯沿移开,垂在身侧。
“谢谢。”
林玉涵声音似乎和平时一样,又好像里面多了一点什么江锦安不懂的复杂。
江锦安看着她。
走廊里有人在喊。
“司机把车开过来。”
远处传来笑声,餐厅服务员收拾碗盘的声音。
她站在那片嘈杂里,看着林玉涵。
“不用。”
“保护好嗓子,明天对词。”
说完,转身走了。
步伐不快不慢,她走出餐厅大门。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从口袋里摸出来,微信提示条浮在锁屏。
林玉涵:明天第一场是咱两的对词。你几点到?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下,打字。
【六点。比你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