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容易两个字放在唇齿之间咬了一下。
“五年之后不嫁……”
“我没说嫁。”
江锦安根本不给林玉涵说完的机会,就开口打断,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
“我说去做。”
她把茶杯放回折叠桌,杯底碰到木面,轻又稳。
“你不想嫁,就不嫁。”
“五年,足够你在这行站稳了,到时候,你再跟他们说不,就不是你在闹脾气,是拿你的作品,成绩,站着说不。”
林玉涵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多少还是有一点意外,江锦安这个在她眼里还是个19岁崽崽的叛逆小孩,竟然能说出这样有野心对抗家族的话。
虽然还是稚嫩,但是人的心性是不会变的。
“你这套……”
林玉涵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沙。
“跟谁那儿学的?”
“没人。”
江锦安靠回椅子,闭了下眼睛再睁开。
“自己当过商品,就知道怎么听别人你该嫁了的时候,那句话底下压着的试试什么。”
这句话她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
不说是因为说了就要解释商品指什么。
高丽国合同里那些她十六岁签的名字,违约金后面跟着的零,公司把她当成资产排进估值表。
此刻说出来,一时的冲动上头。
也是想让林玉涵好过点。
是,我也被这样估价过。
所以我看得出,你也在这样被估价。
林玉涵现在的这种门当户对逼婚,和她当年也相差无几,只是更加好看点罢了。
林玉涵的手指在扶手冻了一下,很轻,眉头很轻很轻的皱了一下。
“不容易。”
林玉涵只知道江锦安在外网一路从高丽国,火到米国,高岩国,非酋国,具体关于她跟公司的事情,她还没有让人细查。
没想到小孩儿,被欺负的这么惨!
“不容易。”
江锦安点头,幅度很小,下颌线绷着。
“但值得。”
车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助理小田的声音隔着车门。
“涵姐,妆面要留么?”
“下午转场清漪池,王老师说如果你要补妆先……”
“知道了。”
林玉涵应声,声音已经回到了日常的温和干爽。
她站起来,顺手把滇红保温壶盖拧紧。
江锦安也跟着起了身,把折叠凳归位,杯子冲洗净放到水槽边。
动作自然的像是来过很多次,其实这是她第一次进入这辆房车。
林玉涵送她到门边。
手搭在门把手,没有立刻拉开。
外头光斜进来,把一半脸照亮,另一半留在房车内部的暗里。
右眼的泪痣和纯色被明暗一刀切出两个世界的人。
她侧过脸看江锦安,忽然伸手。
不是碰她,而是把半盒没动的秒陈姐旁压着的便签纸抽一张,翻到空白面,写了几个字,递过来。
江锦安接住。
纸上字迹比往日里更锋利。
清漪池,后天傍晚收工,6点后,带你的“路过”。
江锦安把纸条折好,塞进同一个口袋。
“……”
“滇红下次少闷半个小时。”
收好纸条,她看向林玉涵。
“涩的咬舌头。”
林玉涵嘴角终于还是没有压下来,一闪而过的轻笑。
“管好你自己吧。”
“便利店最底层拿铁小姐。”
门带上,磁吸轻响。
江锦安走下侧梯,走回货运口方向,手插在口袋。
身后房车门没再开。
但是她在闸口刷卡抬杆的时候,余光掠过侧镜,上层小窗百叶缝里,有一道很淡的影,没走开,还在看。
她没有回头。
闸门卷上去,阳光扑了一脸。
快走到便道拐角,口袋手机震动。
苏姐。
她看了一眼来电,没有接。
先走完这几步,到棚边阴影里,才接。
“你在横店那个犄角旮旯……”
“行了,别管。”
“热搜那边有新动向,不是偷拍那版。”
“是有人把你们通话记录……”
“不,不是通话记录,是把你们上次同框那张咖啡图,P成了拜堂饭。”
“转发三十完了。”
“CP超话直接冲百万贴。”
“公关那边……”
“不管。”
江锦安开口打断,声音被风削平。
“让他们冲。”
“你盯住孟家那边,别让他们借着家风,婚约之类的,往她头上扣屎盆子就行。”
苏姐那边安静了半拍。
刚刚她是不是听见了她,不是林玉涵。
“……演戏,别陷得太深。”
苏姐的声音放低,不是警告,是心疼和无奈。
江锦安也算是她从小看着一路过来的。
这孩子的心思,多少她还是能看出来几分的。
“你角色都还没播,剧组还没进组呢,先把私人线缠进去……”
“不是私人线……”
江锦安看着灰砖上自己的影子,拉长了,碎了一地的碎石。
“是同一个剧的两条命。”
“她站得住,离殇才站得住。”
“她被门当户对拖回去放在家里当摆设,你找谁拍师尊去?”
苏姐吸一口气,吐出来。
“行。”
苏姐气笑了。
“你护吧。”
“但是你记住,这行最不缺的就是值得。”
“最缺的是活下来。”
“你别把自己也搭成她的安全绳。”
“安全绳这东西,最后都会被割。”
江锦安沉默的笑了下,没有回答。
其实,如果能做她的安全绳也挺好的,只是如今的她,怕是连做她安全绳的资格都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