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把两个人名字用一根细不可见的银线串起来，不粗，却足够让所有人拿放大镜的人看见了。

江锦安盯着那六个字。

师尊。请多指教。

不是恭喜合作，不是期待拍摄顺利，甚至不是礼貌的那套圈内话。

那个人涌了戏里的称为，用角色的口吻，当着百万关注者，当着热搜，当着可能正把这条转发当表态来读的孟家和资本方，把师尊的位置站上去。

不是站在高处俯视，是站在那阶石阶上，把下一阶石阶的人罩进同一句里。

等于是无声的保护。

江锦安的喉咙动了动。

她把平板还给小唐，拿起自己手机，解锁，点进林玉涵那条转发评论区。

前排热评已经被CP粉占领：

“师尊：请多指教（手在抖）（离殇在台阶下抬头那张图）”

“离殇：弟子不冷。师尊：哦（递帕子）”

“谁懂啊这个对仗……离殇。请多指教。师尊。请多指教。同一个句号，同一把尺子，同一个……我不行了。”

再往下也有别的东西。

“林玉涵团队疯了？这种时候转发个流量反串的官宣，孟家那边……”

“资源咖配资源咖，挺配。”

“原著粉还没清算，师尊就亲自下场洗？笑死。”

她一条条滑过去，速度加快，像是在着急找什么。

不是在找骂，骂她已经会自动忽略。

她在找那条转发本身的动机裂痕。

林玉涵到底是在按剧本公关口径走，还是……

手机又震。

苏姐的名字跳出来。

她接起电话。

苏姐的声音压得很低，低的像在跟人耳语。

“你看到她转发没？”

“看到了。”

江锦安的手没停。

“你知不知道她这一转，等于把你绑她船上？”

苏姐几乎是咬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

“孟佳信那边……”

“苏姐。”

江锦安开口打断，声音不大，却把苏姐的话卡断了一拍。

“我发的在先。”

她挂了电话。

手机还在震。

她将手机重新面朝下扣在了桌子上，拿过椅背上的黑长袖套上，拉链啦到胸下。

她出门时，走廊里几个人看见她抖下意识的让了让。

不是怕，是被热搜辐射后的尴尬。

她从他们中间传过去，步伐稳，马丁靴在地板敲出干脆的节奏。

电梯镜面壁映出她的黑发，黑衣，锁骨上那道旧疤半隐在领口阴影里。

电梯往下，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

她盯着那些数字，脑子里反复碾过同一句话。

师尊。请多指教。不是那句话本身，是林玉涵打出它时，那一刻她在镜头前必定是没有什么其他表情的，只可能耳根微红的画面。

电梯到一楼，门开，保姆车停在惯常的位置，小唐已经跑去开车门，她弯腰坐进去。

才终于又拿起了手机。

热搜第一位已经换成：

#林玉涵师尊 转发#，词条后面跟着红色的爆。

点进去，热帖标题扎眼：

【深度】离殇反串：江锦安到底是“赌徒”还是“被赌上去的筹码?”

【高清】石阶同框原图无字版（转发五万）

【分析】林玉涵转发=孟家默许？网友扒出孟佳信与剧组投资人去年同场晚宴照片

江锦安把屏幕按熄。

靠回座椅，仰头，后脑勺抵住头枕，闭眼。

腿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会不是推送，是私信提示音。

她没有打开预览，也能猜到是谁。

苏姐换号在后台轰炸，品牌那边观望的邮件截图，公司群大概已经刷到99+。

她没有点。

她把手压在屏幕上，掌心把光完全捂死。

她睁开眼，把手机反过来。

屏幕亮着，停在林玉涵主页那条转发上。

配图是石阶同框极小，被信息流压缩成一条横幅，霜白与暗银挤在一起，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江锦安看了很久。

而后食指上滑，点进自己那条微博评论区，在排了近万条的楼层吏找到最顶那条CP粉的“今日宜嫁娶”。

她没点赞，没回复，只把手指压在屏幕上那一小片粉紫边框上，压到指纹把光晕糊成一片。

车子拐上高架，速度起来，风噪变大。

她手收回来，手机锁屏，塞回衣服口袋深处。

“安姐。”

助理小唐从副驾前座小心的开口。

“苏姐说……”

“今晚别回公寓，换安全屋。”

“不用。”

江锦安果断拒绝。

“可热搜地址定位……”

小唐试图跟江锦安讲道理。

“说了不用。”

江锦安垂着眼睛，语气里带了点不耐。

小唐自觉闭嘴，知道江锦安用这种语气说话，那基本就是没得劝了。

手机还在口袋里震动，但是她没有拿出来看。

她知道那条转发已经替她回答了。

给剧方，我认这个分配。

给骂她资源咖的。我和师尊同船。

给CP粉，你们爱截图就截吧。

给孟佳信……

她不愿意去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