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在纸面划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样寂静中格外清晰。
“江老师。”
制片人手指无意识的在文件夹上敲了敲。
“我得说一句。”
“离殇这个角色,原著里面前期是女扮男装潜伏在宗门的设定,后期揭露性别。”
“戏眼就在这个身份错位上。”
“你的外形条件……”
制片人顿了顿,措辞更加谨慎。
“经纪团队那边也知道,你现在是流量担当,综艺在播,粉丝盘很大。”
“如果我们定你,舆论层面会有两种声音。”
“一种是流量抢戏,一种是……”
她看了导演一眼。
“说你不符合原著里少年弟子的清俊感。”
江锦安听着这些,手指在大腿侧动了动。
她没有去看制片人,视线落回地胶上的光斑。
那些话她实在是听过太多遍了,不过是拒绝的托词。
从苏姐的嘴里,从公司会上……
可她还是制片人说完。
导演把笔放下。
“她刚才站在这儿的时候。”
“你看到的是少年弟子还是江锦安?”
导演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跟钉子一样。
制作人嘴唇动了动。
“我看到的。”
导演继续。
“是一个站在一地灯光里,把雪当借口,把命当赔礼的人。”
“她还在乎性别么?”
“她不在乎。”
“原著在乎的是离殇怕什么。”
“怕被看见。”
“她刚才让我看到了。”
空气里的紧绷终于松了下来。
导演抬眼看向江锦安。
“就是她了。”
“离殇。”
“江锦安!”
导演的话落地,没有掌声,没有欢呼。
江锦安的耳朵翁了一下。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副导演翻动纸页的声音。
她看着导演,看着制片人,看着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纸,指尖一阵阵发麻。
她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谢谢,我会努力,请您以后多指教。
但是嘴巴好像被封住了,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
“……谢谢。”
她弯腰鞠了一躬。
幅度比前两次深。
走出试镜室的时候,走廊的顶灯白的刺眼。
门在她身后合上。
她往前走了散步,肩胛骨后面那片一直绷着的筋骤然一松。
整个人都像是被抽掉了一根看不见的支架,后腰靠上墙。
她抬手,用手抵住眼睛。
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掉之后的余震。
她把手压在眼睛上,掌心里一片湿热。
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走廊尽头消防门泄出一线灰白的天光。
脚步声从那头传来,鞋底敲在地胶上,稳,轻,这个节奏她认得。
江锦安把手从眼睛上拿开,侧过头。
林玉涵从消防门方向走来,今天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裙,外面套短款驼色羊毛开衫,头发做了造型,松散的半扎发,耳垂上两颗珍珠耳钉。
左手拿着个浅牛皮纸文件夹。
定妆确认单或者合同之类,江锦安没有细看。
林玉涵在过来,在江锦安的面前两步远站住,视线在她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指上落了一下。
没有看她的眼睛,先递了过来一张叠成四方形的纸巾。
“恭喜。”
似乎她早就知道她可以,她会视镜成功一样。
江锦安抬手去接。
指尖碰到纸巾的同时,也碰到了林玉涵的指节。
林玉涵的指尖凉的像是刚才外面进来,骨节微凸,皮肤下有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江锦安的手指刚从发抖里缓过来,温度偏高,触到那片凉的瞬间,两个人的动作同时一顿。
林玉涵先收回手,垂下,自然的理了理开衫的领口边。
“合同签了?”
江锦安清了下有点哑的嗓子。
“嗯。”
“洛清音。”
林玉涵的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是在陈述事实,她侧过脸看江锦安。
“你呢。”
江锦安低头看手里的那张纸巾,展开,叠回去,又展开。
“就她了。”
她学着导演的语气。
“离殇。”
“江锦安。”
她抬眼。
林玉涵看着她,嘴角那处很浅的弧度又扶起来,不笑,只是某种……认可。
走廊那边有工作人员喊了声“林老师,车到了。”
林玉涵收回视线,朝着那边颔首,重新看向江锦安。
“明天开始读剧本会。”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偏过头。
“别迟到。”
“不会。”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林玉涵走了。
江锦安靠回墙上,把那张纸巾对折再对折,塞进毛衣口袋。
掌心还留着刚才那一触的凉意。
她抬头,深吸一口气,长长吐出来,朝着电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