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了。
门打开。
她走进去,按下1楼的按钮。
门合拢的瞬间,她从缝隙里看见林玉涵还坐在长椅上,低着头看剧本,侧脸在走廊顶灯下显得柔和专注。
电梯开始下降,失重感从脚底传来。
她靠在厢壁上,仰起头,闭上眼睛。
太快了。
情绪没沉下去。
那句话在耳边循环播放,像一盘卡住的磁带,一遍又一遍。
她想起自己刚才试镜时候的表现,僵硬的动作,生硬的台词,浮在表面的情绪。
她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以为自己上了几节表演课就能摸到门槛。
但林玉涵的一句话就把她打回原型。
不,不是林玉涵,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不够好。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她走出去。
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
外面在下雨,细密的雨丝在空气里织成一片暗灰色的网。
她没有带伞,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发呆。
雨水打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空气里有泥土和潮湿的气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苏姐打来的。
她没有接,任由它一直震,直到自动挂断。
几秒后,又震起来,她还是没有接。
雨水被风吹进来,打在她的脸上,冰凉。
抬手抹了一把,指尖碰到眼角,干的,没有泪。
她记得自己在高丽国的第一次考核不合格,被老是骂。
那个时候她也是站在练习室的门口,看着雨,心里烧着一团我可以的火。
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二十次,三十次,五十次,一百次,只要自己练得比别人多,就一定能行。
那一团火,撑着她出道,一路走来,回国,站在聚光等下。
但是现在那团伙似乎变了……
手机又在震动,这次是小唐。
她接起电话。
“安姐,试镜怎么样?”
小唐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
“没过。”
她回干净利索。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
“没事,安姐,还有下次机会。”
“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江锦安拒绝。
“外面下雨,你没带伞把?”
“我去接你,你找个地方躲躲雨。”
江锦安抬起头,看着黑沉沉的天空。
雨丝在风里斜斜的飘,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
“好,我在汇通大厦对面的便利店等你。”
她对着电话说。
挂了电话,走下台阶,走进雨里。
雨水很快就打湿了她的头发,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她没有跑,只是慢慢的走着,感受雨水打在脸上的凉意。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她没有进去,继续往前走。
她想淋一会雨,想让雨水冲走脑子里那些盘旋不去的声音。
但是那些声音没有消失。
导演说“太偶像了。”
制片说“太表面了。”
林玉涵说“太快了。”
这些个声音混在一起,在她脑子里持续轰鸣回响。
她停了脚步,站在人行道上,仰起脸,让雨水直接打在脸上。
水珠从额头滑到下巴,再滴进领口,带来一阵战栗。
小唐的车很快就到了,停在她身边。
车窗降下来,小唐看着她浑身湿透的样子,吓了一跳。
“安姐,快上车。”
江锦安拉开车门坐进去,带进一阵湿冷的水汽。
小唐赶紧把暖气开大,递给她一条毛巾。
她接过毛巾擦着头发,动作机械。
“安姐,你别太在意。”
小唐在后视镜里看她,语气里带着安慰。
“陈导的戏本来就不容易上。”
“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而且你才刚开始演戏,慢慢来。”
江锦安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窗外模糊的街景。
雨水在车玻璃上蜿蜒滑落,把外面的世界切割成了一片片破碎的光影。
脑子里全是试镜前林玉涵在电梯里说的,哭是最简单的,难的不是哭。
她当时没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不是不会哭,是不能哭。
因为哭了,就是输了,哭了就是承认自己真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