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公寓书房里的台灯还亮着。
江锦安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翻旧了的《神魔共渡》原著小说。
书页边缘被她翻得起毛,书脊处有一道深深的折痕,封面右下角卷起一小块。
旁边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已经写到一万三千字的文档,光标在最后一行字后面闪烁。
她揉了揉眼睛,眼球传来干涩的刺痛。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已经连续读了十几个小时的原著,做了三大页的笔记,写了一万多字的人物小传。
离殇的出生,离殇的成长,离殇如何在魔域中存活下来,如何被送到正道宗门做卧底,如何在师尊洛清音面前伪装少年弟子,如何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产生不该有的感情。
她把这些全都写下来,像在拼一个巨大的拼图,每一块都要找到它应在的位置。
端起桌子上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放下杯子时,她看见杯沿凝结的水珠在桌面上洇开了一片湿痕。
盯着那片湿痕看了几秒,才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文档里有一段她反复修改了多次的分析。
离殇在暴露身份那场戏中的心理状态。
原著中写的很含蓄,只写了一段环境描写来暗示离殇的内心。
窗外落了雪,离殇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可被雪压弯的竹子。她站了很久,久到手指冻僵,久到窗外上积了一层薄雪。师尊从背后走来,味她披上一件外袍。
就这么简单的一段。
但江锦安读了很多遍,每一次都能读出不同的东西。
在高丽国的时候,表演课的老师让她们做练习,不说话,只用眼神表达一种情绪。
她选了思念,站在镜头前,想着远在国内的父母。
老师看完后沉默了几秒说“你的眼睛里有东西,但那不是思念,是焦虑。你太想表现好了,反而什么都表现不出来。”
那个时候她是不服气的,觉得老师不懂她。
现在她明白了,老师说的对,她确实不会表达感情。
她可以把舞跳的很好,可以用肢体讲述完整的故事。
可一旦需要她用脸,用眼睛,用声音来表达情绪,她就成了一块木头。
因为跳舞的时候,她有音乐,有节奏,有舞蹈框架。
但演戏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她就只有自己。
她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盯着天花板。
她盯着看了很久,才坐直身体,把椅子转向对面墙上的全身镜。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憔悴。
深棕色的头发一些凌乱,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
她盯着镜子里的那双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到一点什么。
也许是离殇的挣扎,也许是离殇的痛苦,也许只是她自己无处安放的挫败。
但那双眼睛只是平静的回望,如同没有波澜的死水。
她开始念台词。
离殇在得知师尊要闭关三年时的那段独白。
她念的很慢,每一个字都咬的很清楚,试图在声音里加入一些什么东西,不舍,克制,欲言又止。
但声音落下来,还是平的。
她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几秒之后,她又念了一遍。
这次她提高了音量,试图用更大的声音来掩盖情绪的缺失。
但听起来更像在吵架,而不是在倾诉。
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再念。
一遍,又一遍。
同样的台词,同样的语调,同样的空洞。
到第五遍的时候,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情绪上来了,而是因为喉咙已经开始疲劳。
她停下来,咳嗽了几声,喝了一口水。
水入喉,带了一点缓解。
她放下水杯,重新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睛开始泛红,是疲劳导致的充血,不是眼泪。
她盯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不是离殇,也不是江锦安,只是一个在深夜对着镜子反复念着同一段台词的,不知道自己做什么的人。
她抬手,碰了碰镜子里那张脸。
指尖碰对此镜子表面,在镜面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指纹。
她看着拿到证指纹,慢慢收回了手。
书房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安姐?”
是助理小唐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困意。
江锦安没有应声,但门还是被推开了一条缝。
小唐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也没有完全睁开。
她看见江锦安坐在桌前,又看见电脑屏幕上那个长长的文档,愣了一下。
“安姐,你还没睡?”
“嗯。”
江锦安神色淡淡的点头。
小唐推门走进来,站在她的旁边,低头看看桌子上的原著和笔记本,又看了下屏幕上那个文档大标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