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距离,她能看清拉链齿扣卡住的具体位置。
有两缕雪纺绞进了金属齿里,缠的很死。
她松开拉链头,用手指去拨那两缕布料。
动作很轻,很小心,指尖隔着薄薄的雪纺,能感觉导致底下皮肤的温度,和脊椎骨节细微的凸起。
林玉涵的呼吸变重了。
气息喷在镜面上,呵出一小片白雾。
她身体僵着,背脊挺的笔直,但江锦安看见她肩胛骨在微微颤抖。
“别动。”
江锦安声音压得很低。
林玉涵不动了。
江锦安继续拨那两缕布料。
手指动作很慢,一点一点把绞进齿扣的雪纺往外抽。
布料很滑,每次快要抽出来时,又滑回去。
试了几次,额头又开始冒汗。
不是热的,是某种说不清的紧绷,从尾巴骨上窜,一路爬到后脖子。
更衣室更安静了。
静的能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她自己心跳在耳膜上敲出的闷响。
镜子前灯泡烤着她的侧脸,皮肤开始发烫。
江锦安又试了一下。
这次换了个角度,用她那短的几乎可以忽略的指甲掐住布料的边缘,一点点的往外带。
这个动作让她不得不靠的更近。
胸口几乎贴上林玉涵的背。
那股淡淡花香更浓了,一股脑的钻进鼻腔。
林玉涵忽然吸了口气。
短促,且轻。
但是江锦安听见了。
她的手指顿住,抬起眼看向镜子。
镜子里,林玉涵闭着眼睛,睫毛垂下来,在眼下透出一片阴影。
嘴唇抿的很紧,嘴角那点花掉的口红,在这样的光线下看来,像极了某种暧昧的痕迹。
她的脸是红的,一直红到耳根,脖颈那片皮肤也泛着淡淡的粉。
江锦安的视线在那片皮肤上停留了短短一瞬。
随后她看见了。
在林玉涵左边锁骨下方,靠近肩膀的位置,有一颗很小的痣。
淡褐色的,不近看,几乎看不清,但是因为她侧着身,那片皮肤绷紧,那颗痣就显了出来。
很小,很淡。
江锦安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盯着那颗痣,脑子里空白几秒。
指尖还捏着那缕雪纺,但是动作完全停住了。
镜子前灯泡的光在她眼里晃动,晃出一片模糊的光晕。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很重,很快,一下下的撞击着。
“……江老师?”
林玉涵的声音把江锦安拉回来。
江锦安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拉链。
手指重新动起来,但是动作有点乱。
她捏住那缕布料,用力的一抽……
撕拉……
很轻的一声,布料抽出来了,但是拉链还卡着。
不过齿扣松动了些,她捏住拉链头,往下轻轻一拉。
拉链顺畅的滑了下去。
一直滑到底,露出正片背脊。
脊椎沟深深陷进去,在腰窝处形成两个小巧的旋。
皮肤光滑,像极了上好的羊脂玉。
江锦安松开手。
拉链头垂下去,轻轻撞在林玉涵的腰侧。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空间里的那股热意,突然散了。
空气似乎也重新流动起来。
“好了。”
江锦安的声音有点哑。
林玉涵没有立刻动。
她背对着江锦安站了几秒,双手还抓着领口。
才很慢的,转过身。
裙子因为拉链解开,前襟松松的敞着。
她一只手抓着领口,另一只手无意识的搭在小腹上。
脸上的那点红还没有退。
眼睛垂着,没有看江锦安,视线落在了江锦安之前手里的那瓶冰水上。
“谢谢。”
林玉涵声音很轻。
“没事。”
江锦安移开视线,看向墙角挂着的衣服。
觉着喉咙干的厉害,拧开水瓶,仰头喝了一口,冰水划过喉咙,压下心中那点莫名的燥。
“你太瘦了。”
鬼使神差的她突然说。
话出口的瞬间,江锦安就后悔了。
但收不回来了。
林玉涵抬起头看向江锦安。
眼睛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睁大,似是没有料到她会说这个。
江锦安别过脸,盯着墙角那排衣架。
“拉链会卡住,是因为裙子太松。”
她声音僵硬的补充。
“你撑不起来。”
林玉涵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裙子,手指无意识的捻了埝松垮的布料。
很轻的笑了声。
“可能吧。”
她声音里那点尴尬淡了,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最近在减肥,为新戏准备。”
江锦安点点头,没有再接话。
她又喝了口水,冰水在口腔里化开。
膝盖的疼痛还在持续,但是已经变成了某种麻木的背景音。
她现在只想离开这个狭小闷热的房间,离开那股淡淡的花香,离开镜子里那双平静温和的眼睛,离开那片光滑的背脊和那颗淡褐色的痣。
“那我先走了。”
她说着,转身去拉门。
“江老师。”
林玉涵开口叫住人。
江锦安回头。
林玉涵站在镜子前,脸上的那点红已经褪了,又变回了平时那副得体从容的摸样。
只有右眼尾那颗泪痣,清晰的有些刺眼。
“谢谢。”
她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不知道她这声道谢,究竟是谢什么。
江锦安盯着林玉涵嘴角的那个弧度看了两秒,点头。
“嗯。”
拉开门走出去,脑子里全是光滑的背脊,深陷的脊椎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