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走廊的灯坏了一盏。
就在更衣区转角那一截路。
白光灯管一端暗下去,只靠另一端勉强撑着,光线半死不活的。
江锦安提着刚才助理小唐手里接过来的冰水,塑料瓶神凝着细密的水珠,指尖传来湿冷的凉。
她刚从洗手间出来,拧开水龙头时,水流冲在手背上的温度让她想起来节目录制的时候,指压板那些细密的颗粒,还有林玉涵光脚踩上去的时候,脚趾蜷缩的样子。
膝盖明明还在疼,却还是压不过心里的那种不舒服的怪异感。
更衣区一排门,都紧闭着。
其中一扇门下透出光,暖黄色的,和走廊的白色顶光撞在一起,在门缝处切出模糊的界限。
江锦安走过去,脚步声在地摊上压出闷闷的响声。
水珠顺着瓶身滑下来。
而后,她听见了。
很细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布料摩擦声,窸窸窣窣,像是有人拽着什么,拽一下,停下,又拽一下。
中间夹着一两声压抑的吸气,短促,又轻。
但能听出里面那点细微的焦躁。
江锦安的脚步停住。
水珠继续往下滴。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看着那道光缝,听着里头布料持续不断的摩擦声。
那声音很固执,拽,停,在拽。
每一次都比之前一次更急。
但是拉链的金属齿扣似乎是卡死了,布料绷紧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她又听见了一声吸气。
这次更重了一点,带出喉咙里一点细微的颤音。
“需要帮忙吗?”
话出口的时候,江锦安自己都楞了一下。
声音虽然不大,可是却在这样的环境,显得格外突兀。
门后的声音停了。
布料摩擦声消失了,只剩一下片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的安静。
几秒后,门后传来声音。
“江老师?”
是林玉涵的声音。
比平时更低,带着点不确定。
隔着门板,听起来有点闷闷的。
“嗯。”
江锦安应了声,手指无意识的收紧,矿泉水塑料瓶都被她捏的发出咯吱声。
又安静了几秒。
“拉链……”
林玉涵的声音从门后传来,顿了顿,才继续。
“卡住了。”
江锦安盯着眼前的门板。
暖黄色的光从地下漏出来。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和门口林玉涵的呼吸,隔着门板,在寂静中几乎形成了某种错落的节奏。
“造型师不在。”
林玉涵补充,声音的尴尬更加明显了。
“助理去拿衣服了。”
林玉涵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
江锦安没说话。
她抬手,是拎着矿泉水瓶的手背蹭了下额头。
明明是在冒汗,可皮肤却是凉的。
膝盖的疼痛一阵阵涌上来,提醒她这个姿势站的有点久了。
“我……”
她开口,分明刚喝了水,喉咙却还是有点干,咽了口涂抹,才继续。
“能进来么?”
门后沉默。
江锦安盯着拿到门缝。
光晕在她的眼里晃动,晃出稀碎的光斑。
她开始数自己的心跳,一二三……
数到第七下,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一条缝。
暖黄的光涌出来,扑在她的脸上。
先看到的是林玉涵的手,手指打在门框上,指甲修的很好看,透色的护甲油似乎都在发光。
而后是她半张侧脸,从门后露出来,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黏在脸边。
脸上的妆还没有卸,但口红有点花了,在嘴角晕开一小片模糊的红。
她没看江锦安,眼睛垂着,盯着门框下方某一点。
耳根是红的,那点红在耳廓蔓延到脖颈。
“麻烦你了。”
林玉涵声音轻轻的。
江锦安侧身推门进去,随手关了门。
更衣室只有三平米。
一面墙是镜子,镜子前亮着一圈灯泡,光线就是从这里来的。
另一面墙挂着几件衣服,用防尘袋罩着,底下散着几个打开的化妆箱。
空气里有粉底和香水的味道。
林玉涵背对着她站在镜子前。
她身上是今天晚上录制最后环节的那条裙子,浅杏色的雪纺,背后一排细密的拉链,从腰线一直开到后颈。
现在那排拉链卡在脊背中间,金属齿扣死死咬住几缕雪纺布料,形成一个难看的鼓包。
拉链头悬在鼓包下面。
裙子上半身松垮的挂在林玉涵的身上,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边肩膀和一片光滑的背。
皮肤在灯光下白的晃眼,肩胛骨的形状清晰,脊椎沟深深掀下去,一路延伸到背卡住的拉链下方。
江锦安的视线在那片背脊上停了一瞬,才移到拉链上。
“卡的有点深。”
她这样说,声音远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嗯。”
林玉涵应了一声,背脊微微紧绷。
她双手抱在胸前,抓着松垮的领口。
“刚才换衣服太急,可能扯到了。”
江锦安走近一步。
空间太小,这一步几乎让她帖上林玉涵的背。
她闻见了熟悉的淡香,混合一点点汗味,还有雪纺布料背体温烘出的暖意。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林玉涵低着头,她站在她的身后,比她矮了半头。
江锦安抬起手,指尖碰到拉链。
金属是凉的,但底下那层布料被体温暖的温热,触感柔软。
捏住拉链头,试着往下拽了拽。
没动。
卡死的齿扣咬的反而更紧。
雪纺布料在拉扯下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林玉涵的身体颤了一下。
“疼?”
江锦安的手指停住。
“没。”
林玉涵摇头。
“就是有……”
“有点紧!”
江锦安低头,凑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