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杨随风心里其实有点难受,因为她知道拉斯洛没有恶意,他说的甚至很可能是真的。可是她不服气地说:“那如果我不想分手呢?”
阿格涅什卡毫不犹豫地说:“那就不分。”
杨随风诧异地抬头,却只看见对方冲她笑了一下:“但我会在事情不可挽回之前一直劝你。”
他们没有逼着杨随风做选择,而是选择接受她的一切决定,并且无论如何,都会站在她身后。
甚至连舒尔茨最后都忍不住加入对话:“我们尊重你的选择。虽然我认为宋配不上你,但如果你坚持,那也没关系。”
“你能力足够强,实在不行,我就送你去别的城市,你总能成为优秀工程师。”
那时候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认真点头,像是一旦局势不好,他们真会扛着她连夜跑路。
说完这些,杨随风又重新看向宋知翊:“你觉得这样的人会精神控制我吗?”
宋知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听起来确实不像,但他手上握着间接证据。
“你看这个。”
杨随风低头,是那份关于种族歧视的内部调查结果。
她只扫了一眼,就瞬间皱眉:“零?这怎么可能?”
这句话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因为真正接触过不同国家不同文化的人都知道,种族歧视很多时候甚至跟人品没关系,它更像一种潜意识,是从小生活环境里形成的惯性认知,有的人甚至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冒犯了别人,可被冒犯的人不会觉得那只是玩笑。
所以这种调查结果根本不合理!
“数据被改了?”杨随风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可宋知翊却摇头:“没有。我甚至让人一对一重新确认过,没人改口,没人投诉,没人表达不满,所有人都认为集团内部不存在种族歧视。”
他叹着气,也觉得事情很棘手:“可这根本不可能。宋氏那么大,市场部、宣传部、行政部、管理层,什么人都有,办公室政治、小团体利益倾轧一样不少,结果所有人都给出了同一个答案。杨随风,你不觉得可怕吗?”
杨随风认真翻着那些数据,自由回答部分也全都看了一遍,全部都没有问题,甚至过于没有问题!
每个人的回答都理性平和,不仅没有抱怨自己遭遇过不公,甚至没有趁机给讨厌同事泼脏水的人。
这种结果让她心里陡然升起了一点很微妙的不适感。
因为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混乱,而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给出了同一个答案,那个答案意味着,系统里已经听不到杂音了。
可现实世界不是机器,人也不是程序,怎么可能所有人都完全一致?
杨随风皱着眉分析道:“最大的异常,就是所有结果都太正常了。”
宋知翊终于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和自己一样的判断,微微松了一口气:“对,就是这种感觉!我查不到任何东西,可越查不到越不正常。那封匿名邮件,那段伪造录音,还有现在这个调查结果,所有线索最后都像石沉大海,什么痕迹都没有。”
“就好像……”他觑了杨随风一眼才继续说,“有人把一切都处理干净了。”
杨随风知道他在暗示什么,却忽然摇了摇头:“可如果,这一切本来就是真的呢?”
宋知翊疑惑地问:“什么意思?”
“如果大家真的不敢表现出歧视,那这个结果其实就合理了!因为舒尔茨博士本身就是一种规则。”
杨随风乐观地说:“他在集团里的地位太高了,工程部又是核心部门,所有人都会下意识观察他的态度。那么连舒尔茨博士都绝对不会做的事情,别人做之前当然会先掂量自己够不够资格。”
“久而久之,很多东西甚至会变成一种本能,就像没人会在教堂里大声骂人一样,肯定不是因为所有人都道德高尚,而是因为环境本身就在约束人。”
宋知翊皱着眉思索,居然真的觉得有道理。
可如果舒尔茨在集团里的影响力已经大到足以塑造整个环境,这种人格魅力一旦失控,会非常危险。
杨随风却明显没有他那么警惕,她甚至轻松地笑了一下:“其实比起什么精神控制,我更怀疑这是政斗。这些东西,明显是有人想搞舒尔茨博士。但奇怪的是,如果舒尔茨出事,对集团也没好处,所以我之前甚至怀疑过是不是你们家内部的问题。”
宋知翊下意识移开了视线。他太了解自己父亲了,这种事,还真不是绝对做不出来,只是现在显然不能继续聊下去,否则越聊越危险。
于是他立刻强行转移话题:“对了,之前说去瑞士,你更想滑雪还是爬山?”
杨随风深深地望了宋知翊一眼,终于还是没继续追问,只是语气轻松地说:“你又开始逃避问题喽~”
宋知翊嘴硬:“没有,我只是觉得你最近太累了,应该放松一下。”
杨随风想了想:“去瑞士也行。不过提前说好,如果到时候你又突然失联,我可真的会生气!”
宋知翊立刻保证:“不会了,这次绝对不会了。”
杨随风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夜色,忽然轻声说:“人往前看会发现感情不重要……”
宋知翊都快急哭了,可杨随风却转过头看着他。
车窗外流动的灯光落进她眼睛里,亮得惊人。
“可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希望他站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