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韩宇晃了晃酒杯：“感情又不是先来后到，守不住的人才算输。”
空气忽然静了两秒，宋知翊脸色瞬间沉下来：“你再说一遍！”
白韩宇却坦荡得很：“怎么，等着捡漏又不犯法！”
这话一出来，宋知翊心里那点最深的不安几乎瞬间被戳中。
他当然知道白韩宇未必真有什么想法，可最可怕的恰恰是，连朋友都觉得，他未必守得住杨随风。
宋知翊没再说话，只是阴着脸开始猛吃奶酪盘里的辣香肠。
白韩宇：“……”
他很有兄弟情地提醒：“刚喝完酒就吃辣的，万一胃疼了别又半夜发疯。”
宋知翊冷冷看他：“闭嘴！”
另一边，杨随风已经被几个女生拉着聊了起来。
“随风你德语口音真的好轻，刚开始学的时候不会很崩溃吗？我现在还天天被语法折磨。”
杨随风笑着摇头：“我也崩溃，只是崩着崩着就习惯了。”
几个人哈哈笑着，气氛格外热烈。
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却忽然叹气：“还是你好，我过两天回国又得相亲了。”
杨随风有些惊讶：“你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家里这么急？”
女孩生无可恋：“因为我老喜欢欧洲帅哥，我爸怕我哪天带个黄毛回家。”
旁边立刻有人吐槽：“重点不是黄毛，重点是她喜欢的总是又穷又会说情话的，这谁看了不害怕啊？”
杨随风一下没忍住，不小心笑出声来：“那至少也得在情绪价值之外再加一个优点吧？全靠脸撑着确实危险。”
“可我就是喜欢好看的啊！”女孩痛苦抱头，“以前家里更离谱，恨不得孩子刚出生就安排联姻，到年龄直接往各家一送就开始库库下崽，现在都算时代进步了，还是得谢谢宋知霆……”
这名字一出来，周围忽然瞬间安静下来。
有人轻咳一声：“行了，别提了。”
杨随风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名字背后一定藏着很重的东西，可没人继续往下说，她也识趣地没问，只是安静听着他们插科打诨。
直到一个挑染着几缕金发的男生忽然冲她笑了笑：“要不要出去吹吹风透口气？”
杨随风下意识看了宋知翊一眼，宋知翊正被人围着说话，但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目光。杨随风抬手做了个出去一下的手势，宋知翊点头，眼神却还是跟着她离开。
阳台上的风比想象中冷，杨随风刚出去就后悔了。
“你想跟我说什么？”她开门见山。
那男生扭捏几秒，忽然像是豁出去般问：“你觉得宋知翊对你是认真的吗？”
杨随风眼里透出深切的疑惑：“什么？”
第一次见面是可以说这个的吗？杨随风下意识开始质疑自己的听力。
男生像是也觉得尴尬，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是：“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的人不该被耽误，宋知翊有时候可能只是迟来的叛逆期，他想反抗家里，可未必承担得起后果。”
杨随风轻笑，把头一歪看着他：“你今天是来劝我及时止损的吗？”
男生被她笑得更尴尬：“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人其实是很脆弱的，心伤久了，是真的会生病的。”
这句话倒是真心，杨随风听得出来。
于是她语气也缓下来一点：“谢谢你。但其实你知不知道，一个人的朋友如何，也能侧面反应这个人是什么样子。你们都是很好的人，那至少说明，宋知翊不会坏到哪里去。”
男生苦笑：“他不是坏人，但他爸是。”
杨随风忽然就想起之前白韩宇那些欲言又止，以及所有人提到宋知霆时那种本能的忌惮。
她终于隐约意识到，宋家过去或许真的发生过什么很严重的事，严重到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公子千金们，哪怕现在提起来只言片语，都还带着后怕。
男生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反正你小心一点，我总觉得宋叔叔好像还没觉得是自己的错。”
杨随风却忽然轻声笑了：“你们还在想宅斗，可我都快卷进政斗了。”
男生疑惑地抬头。
只见杨随风靠在栏杆边，语气轻松：“我现在可是舒尔茨博士亲自带的人，如果宋总真想动我，那感情问题可能都排不上第一顺位。”
男生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完全不是辛德瑞拉。她不是依附谁活着的人，她甚至已经早于这群年轻的继承人和预备役之前，隐隐站到了另一个更大的棋局边缘。
她和宋知翊之间真正危险的东西，或许根本不是爱情，而是局势。
杨随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冲他笑笑：“还是谢谢你提醒我。”说完便转身回了房间。
里面依旧热闹，桌上甚至已经摆了一排不同口味的果汁。
“给不能喝酒的小嫂子。”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众人顿时又很友善地笑起来。
杨随风忽然就觉得，这一晚其实很好，至少这些人是真的在认真欢迎她。
散场时已经很晚，慕尼黑夜里的灯光一条一条从车窗外划过去，落在宋知翊侧脸上，忽明忽暗。
杨随风偏头看着他。其实她早就知道，宋知翊不是不愿意带她回家见家长，也不是不愿意让她正式进入交友圈。
他只是害怕，害怕有些东西一旦真的摆到台面上，就再也由不得自己做主。
可直到今晚，直到亲耳见到、听到那些信息，她才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宋知翊其实一直活在一种很深的阴影里，而那阴影，或许真的深重到无法挣脱。
车里很安静，宋知翊忽然偏头看她，问道：“今晚开心吗？”
杨随风握住宋知翊的手，笑着说：“开心。”
宋知翊立刻反手扣住杨随风的手，十指相握，笑着竟然有些甜。
杨随风惆怅地想，恋爱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会让人失控，而是会让一个原本只想往前走的人，第一次开始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