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再紧急，杨随风再愿意卷，加班也终究得遵守德国劳动法。

她被舒尔茨博士半强制地赶去休假，临走前，舒尔茨甚至还一本正经给她灌了口鸡汤：“真正优秀的工程师，不是靠透支生命工作的人。”

杨随风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出了办公室还是没忍住抱着电脑继续改了半小时数据，直到宋知翊亲自来实验室门口堵人。

“走了。”他倚在门边，语气懒洋洋的，偏偏伸手就把她电脑转到一边了。

杨随风瞪他：“你知道我现在一分钟值多少钱吗？”

“知道。”宋知翊慢悠悠地接话，“至少值一顿晚饭。”

杨随风又好气又好笑，骂他：“资本家嘴脸！”

“谢谢夸奖。”宋知翊甚至还真点了点头。

最近这段时间，他肉眼可见地状态好了很多，之前那种时时刻刻绷着的不安感似乎终于淡下去了一些，又慢慢变回了从前那副散漫又漂亮的大少爷模样。

只是偶尔看向杨随风时，目光里还是会带着隐约的不安。

杨随风当然察觉得到，只是她没点破，有些情绪，不是说出来就能解决的。

于是她也只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去哪？”

“酒局。”

“啊？”杨随风疑惑地望向宋知翊，“你不是说见朋友吗？”

“就是朋友间的酒局啊！”宋知翊神情无辜。

然而半小时后，杨随风就发现，他说的朋友局，显然和自己理解的朋友局不是同一种东西。

她再次被打扮进了一身复杂到堪称艺术品的裙子里，丝绸加蕾丝，网纱配刺绣、亮晶晶的钉珠，还有那双踩上去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人送进骨科的细高跟。

杨随风：“……”

她站在镜子前沉默良久：“你们有钱人是不是都对自己的脚有什么深仇大恨？”

宋知翊正在替她整理耳边碎发，闻言轻笑道：“没办法，我们这些人从小就爱没苦硬吃，舒服的衣服不穿，非得服美役，哪怕三十度大热天，男士们也得西装三件套，热死都要装得云淡风轻。”

今晚他穿得也很正式，黑色西装剪裁利落，领带暗纹低调矜贵，像刚拍完杂志封面就带着妆造出门来了。

杨随风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裙子，突然提起裙摆，问：“那我现在像不像即将踏入舞会的艾玛·包法利？”

“我永远不会抛弃你！”宋知翊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抑扬顿挫，像是在演歌剧，“哪怕你债台高筑、名声潦倒，我也会成为你的依靠，带你真正去往巴黎！”

他说完，自己先没忍住笑了。

杨随风伸手掐他：“让我穿成这副浑身不自在的样子，你还挺骄傲！”

“因为好看。”宋知翊拉着她站到全身镜前，“你看，我们衣服的颜色和绣纹都是一套。”

杨随风这才发现，他今晚领带上的暗纹确实和自己裙摆上的刺绣极像，低调又暧昧，像某种只有他们彼此知道的小秘密。

以前杨随风总觉得，情侣装这种东西实在有些幼稚，可注意到这份小惊喜，又确实为此而开心时，她才意识到，人真的喜欢上另一个人的时候，原来确实是会变幼稚的。

会想留下痕迹，会想证明彼此属于同一个阵营，会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正在相爱。

两人在家里磨蹭了好一会儿。主要是杨随风根本不会穿高跟鞋，她平时在实验室和项目现场到处跑惯了，最常穿的永远是运动鞋。

“我怀疑这鞋设计出来就不是给人类走路的。”杨随风头疼地说。

宋知翊只能牵着她一圈一圈慢慢练，最后干脆搂着她的腰：“别怕，摔了我接着。”

杨随风嘴硬：“谁怕了。”

结果刚迈出去一步，鞋跟就崴了一下，整个人直接扑进宋知翊怀里。

宋知翊低头闷笑，胸腔震得她耳根都发麻发热。

杨随风恼羞成怒：“再笑今晚你自己去！”

“好好好，我不笑了。”宋知翊终于收敛一点，只是眼里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等两人终于到地方时，酒局都已经开始好一会儿了。

白韩宇守在门口，一看见他们就开始阴阳怪气：“哟，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俩今晚不准备出门了呢！”

宋知翊懒得理他，白韩宇却已经笑着把酒递过来：“迟到先喝罚酒，一人三杯。”

周围顿时起哄，一群好友笑着递上酒杯，调侃：“嫂子的谁喝啊？”

宋知翊酒量一向很好，接过杯子就直接喝了，一杯接一杯，连杨随风那份也一起罚完。

旁边顿时响起一片口哨声：“可以啊宋知翊，是个男人。”

宋知翊没接话，只是下意识偏头看了杨随风一眼，确认她在这样的氛围重没有不自在，神色才缓下来一点。

白韩宇倒是早有准备，顺手递给杨随风一杯石榴汁：“知道你不能喝酒，专门给你备的。”

杨随风笑着接过：“谢了。”

她今天穿得实在太亮眼，那身宝蓝色长裙在灯光下几乎像流动的海，偏偏她本人又完全没有怯场的意思，大大方方坐在那里，笑起来时连眼尾都带着明亮的神采。

于是原本还只是好奇的人，很快也都放松下来，一个接一个地围过去聊天。

宋知翊坐在旁边看着，竟莫名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今晚其实一直很紧张，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想把一个人带进自己的生活，他想让朋友们认识她、接受她、喜欢她。他想让杨随风真正成为自己世界的一部分。

而现在，他发现所有人都很喜欢她。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想，杨随风就是这么一个好到值得所有人喜欢的人。

白韩宇在旁边碰了碰他的杯子：“这下满意了？”

宋知翊笑着碰杯：“谢谢。”

白韩宇啧了一声：“少来，我又不是纯帮你。”他说着，目光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朝杨随风那边看了一眼。

她正坐在人群中央笑着说话，明明是第一次融入这种圈子，却自然得像早就习惯了一样，既不会刻意讨好，也不会因为陌生而拘谨。这种松弛感其实很少见，尤其在第一次进入高阶社交圈的人身上。

白韩宇忽然半真半假地开口：“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宋知翊皱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