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居然就这么在食堂角落里一路聊了下去。从食堂聊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白韩宇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大楼,表情跟刚才站在食堂门口的时候一模一样,非常痛苦、非常抗拒、非常想逃跑!
但杨随风已经抱着书熟门熟路地往里走了,白韩宇挣扎了几秒,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低声骂了自己一句今天脑子大概有病,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
没办法。他总不能真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万一她学得忘了时间,连晚饭都不吃怎么办?万一她从图书馆出来被人跟踪了怎么办?万一……算了,他就是想跟进去,哪来那么多理由!
杨随风刚坐下没多久就重新进入学习状态,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她一会儿起身去找资料,一会儿低头飞快写公式,一会儿又翻开电脑查论文。
白韩宇坐在对面,看得眼睛都开始自己发酸发疼,可他偏偏又移不开视线。杨随风认真起来的时候,实在太特别,太迷人了,他根本不想错过这样的杨随风。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白韩宇差点被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回头一看,宋知翊正站在那里,皱着眉,唇线绷得很紧,视线牢牢锁在白韩宇身上。
那表情……活像来抓奸!
白韩宇顿时头皮发麻,赶紧起身:“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宋知翊却已经看向杨随风,一副想要解释的样子,但杨随风倒是一脸坦荡,还仰着脸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如果真有什么,杨随风绝不会是这种反应。宋知翊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为自己刚才的反应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正想说话呢,白韩宇已经火速把人拽走:“走走走我跟你解释!你先别说话了!你出来,我跟你说!”
图书馆外,白韩宇把事情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宋知翊越听脸色越白。
隔着玻璃窗,能看见杨随风仍低头写着什么,神情专注,仿佛外界一切都无法影响她。
“那她现在……”宋知翊的嗓音有些发涩,“是什么打算?”
白韩宇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看不出来吗?”
宋知翊沉默了,他当然看得出来,杨随风根本不会因此止步,她只会更加拼命,因为她从来不是等待别人拯救的公主,她自己手里就有一把利剑。
可杨随风太过勇敢,衬托得他太过懦弱不堪。
“我真的很不想让她知道……”他垂下眼睛,声音轻地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墙壁忏悔,“原来我是这样的人。”
白韩宇冷笑:“什么样?会权衡利益、会考虑联姻、会没办法为了爱情不顾一切?拜托,你又不是什么偶像剧男主,成年人本来就会这样。”
宋知翊却只是摇头:“可她不会,她是真的会拼命的人。”
白韩宇于是也默不作声了。
是啊,杨随风是真的敢,她会为了目标一头撞上南墙,撞破了最好,但撞不破,她也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多么丢脸的事情,大不了爬起来拍拍土,换条路继续走。
宋知翊却不是,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顾全大局,要体面要得体,可他从来没学过反抗。
他和杨随风,一个是从石头缝里硬钻出来的草,一个是被精修修剪过的盆景,盆景羡慕草的野蛮,草却并不羡慕盆景的优雅。
“你跟她说那些干什么!”宋知翊忽然急眼了,“万一她因为这个跟我分手呢?万一她觉得我们根本没有未来然后直接甩了我呢?”
白韩宇平静地说:“如果因为这个就分手,说明你们本来就走不到最后,那早分晚分有什么区别?”
宋知翊心里很委屈:“可我不想失去她。”
白韩宇忽然很嫉妒,嫉妒宋知翊能被杨随风这样喜欢,也嫉妒他们之间那种毫无保留的真心。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宋知翊肩膀:“那你就努力呗,如果你以后真掌了更多权,说不定就不用联姻了?”
宋知翊却不乐观:“哪有那么简单,亚裔全资企业在德国扎根不容易,如果能和本土企业联姻,对集团帮助太大了,我爸那种人……”
宋家家主宋瀚霆是典型利益至上,在那种人眼里,爱情恐怕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但我把话说前面!”白韩宇难得严肃地说,“杨随风也是我朋友。如果以后你让她委曲求全,让她受什么不该受的委屈,我肯定帮她!我说真的,不是开玩笑!”
宋知翊似乎都要觉察到什么了,皱着眉就要发问,却见白韩宇下一秒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模样:“当然了,如果最后是你自己放弃,我也支持你。到时候陪你喝酒,陪你失恋,陪你骂老天爷不开眼,以后咱们三个还能继续做朋友,不就是一段没谈成的恋爱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难说。”宋知翊摇摇头,“杨随风以后大概率还是会回国,天南海北地,谁知道还能不能见面。”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跨国通讯而已,再说了!”白韩宇故意撞了撞宋知翊肩膀,“杨随风这种级别的大腿,你舍得断联?”
宋知翊终于被气笑了:“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大腿,至少也该叫人脉吧!”
白韩宇也跟着笑:“行行行,人脉,人脉行了吧!反正就那个意思。”
两人又拌了几句嘴,气氛终于轻松些许。
临告别前,白韩宇下意识回头。
玻璃窗后,杨随风仍安静坐在那里,她低着头,笔尖飞快滑动,神情认真到近乎执拗,像是已经提前做好了独自奔赴未来的准备。
这么好的杨随风,怎么偏偏喜欢上宋知翊了呢?以后她还不知道要为这份感情吃多少苦呢!
算了,他又想,反正不管怎样,要是以后宋知翊让她受了委屈,他肯定帮她,不管是以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