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树的光华重新亮起,甚至比以往更加柔和、坚韧,一道更强大的结界瞬间生成,将剩余的堕仙纷纷弹开!
……
当林灼渊、东陈风率领洛仙宗援军冲破重重阻碍,终于赶到青丘时,看到的便是大雨中逐渐平息的战场,以及那棵焕发新生、却弥漫着无尽悲怆的婆娑神树。
他他们看见涂山红玉站在那里,看见她被泪水浸红的眼眶。
后来,天公落泪,雨断断续续下了三天。
穆凛冬来迟了。
他身上还带着西山的硝烟味和没来得及处理的伤,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但眼睛却急切地扫视着,像是在找什么人。
然后,他看到了婆娑树上那崭新的、火焰般的纹路,感受到了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属于苏红铃却已与神树融为一体的气息。
他看到了涂山红玉。
她就站在那里,雨水冲刷着她的脸颊,却冲不散她眼中的空洞与麻木。
在看到穆凛冬的瞬间,那双眼里猛地闪过无法掩饰的无措、愧疚和悲痛。
但仅仅是一瞬间。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下一秒,所有软弱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属于狐仙、属于青丘现任族长的冰冷与坚强。
她对着穆凛冬和林灼渊的方向,极其短暂地、近乎僵硬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便转身,沙哑地嗓音指挥着族人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修复结界……无数沉重的担子压在她看似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脊背上。不允许她脆弱,不允许她倒下,甚至不允许她喘一口气。
穆凛冬定定地站在原地。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终究是来迟了一步。
他亲手带大的师姐……那只傻狐狸......
……
不在了。
他没救下他的哥哥,也没救下他的师姐。
他曾经想过,若是红铃无法拥有自己的肉身,他就绝不会打扰她与红玉的生活。
可如今他与涂山红玉之间,怕是再难回头了……
雨水顺着他冷硬的脸颊线条滑落,滴进衣领,冰冷刺骨。
林灼渊悄然走到他身侧。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失去了一切感知,只是机械地、一点点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林灼渊。
“小师弟……”他的声音干涩得可怕,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慌的空洞,“我们没有师姐了……”
林灼渊对上他那双眼睛,心头猛地一刺。
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沉稳坚毅,只剩下无尽的落寞和死寂,像是一阵风吹灭了所有的蜡烛,只剩青烟,又迅速消散于无边的黑暗,让人心惊。
是啊。
我们没有师姐了……
“我再也见不到师姐了。”穆凛冬迷茫地呢喃。
林灼渊喉咙发紧,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
穆凛冬对苏红铃的照顾,说是当成女儿也不为过,那是极其深厚的亲情。命运让他在极点的时间内,接连丧失了几位至亲。
可涂山红玉呢?她又做错了什么?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就像他和毕琼华……命运的残酷总是如此相似。
“你明明知道的……”林灼渊苦笑,不忍心纠正他。
知晓毕曦道人的真面目后,他就已经明白了,他们真正的师姐从来不是苏红铃。
她是涂山红玉的容器而已,事实就是如此的残酷。
只是如今说这些,都已毫无意义。
……
之后的战斗仍在继续,清扫残余的堕仙,修复青丘的创伤。
穆凛冬在三日后悄然离开,像他来时一样突然。
堕仙还是会不间断出现,林灼渊和其他人决定暂时留在青丘帮忙。
在一次战斗短暂的间隙,林灼渊遇到了独自站在一处破败茅草屋顶上的涂山红玉。
她望着远方静默的婆娑树,侧脸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和疲惫,身上的血污还没完全洗净。
她身上的血迹还未完全洗净,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和疲惫。
“我救不了她,”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浓浓的自嘲,“也救不了青丘。”
“这么多年,我...没有半点长进。”
“族长看错了人。最终……还是要靠她……”
林灼渊沉默片刻,轻声安慰道:“师姐,不要自责。红铃师姐她是自愿的,她救了所有人。”
涂山红玉缓缓转过头,看着林灼渊的脸。
悲伤到了极点,反而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她心里五味杂陈,一片混乱。不知是因为林灼渊此刻还肯叫她一声“师姐”,还是因为她内心深处,本就一直将自己当作是他的师姐,当作是那些曾经在洛仙宗短暂岁月中的一份子。
那声“师姐”,此刻听来,竟是如此的讽刺。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转过头,望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百废待兴的青丘山河,将所有的悲痛与愧疚,都深深地埋进了心底最深处。
雨后的青丘,弥漫着血腥、焦土和新生草木混合的奇异气息。
三长老站在树下,望着千年如一日的月亮。
“唉.......”千言万语,只凝为一声叹息。
婆娑树静静矗立,散发着温柔而悲壮的光辉。
幸存的狐族们依旧生活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仿佛一切如常。
狐皋歌缓缓响起,涂山乾烟独自消失在北方的山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