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家宗祠,代表穆澄夏的魂灯轰然破碎。老家主扶着金柱,一口鲜血喷出,面如金纸:“澄夏.....”
战场上,堕仙化作灰烟。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一道炽热夺目的光柱,以及光柱中那道逐渐变得透明、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影。
“大哥——!!!”
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光芒散尽,原地空无一物,唯余一丝温热。
穆凛冬踉跄着扑到那片尚存一丝温热的空地上。
他颤抖着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濒死野兽般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他的额头死死抵着那片染血的土地,十指深深抠进泥土之中。
万法莲花黯然无光,斯人已逝,连尸身都未曾留下。
一滴血泪顺着眼角滑落,他无能为力。
往后几日,他总是会忍不住想,如果当年他执意要打一架……
如果去仙山的是大哥……那我的哥哥是不是就不会死。
可他没有时间为亲人哀哭。
万法佛莲化作最后防线,巨鼎笼罩残破家园,南山灯亮,照天地茫茫。
重伤垂危的穆家主老泪纵横,却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将家主之位传授与他。
“凛冬……对不起。穆府仙家,就交给你了……”
他是穆凛冬,
是穆府最后的家主。
短短几日,穆府战死三代人。
他必须站起来,即使——把命也留在这。
……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在地狱中煎熬。
穆凛冬如同沉默的磐石,以铁血手段收拢残部,沉默地指挥,沉默地战斗,沉默地埋葬死者。
直到——
巨岭艨艟庞大的身影撕破西山阴沉的云层!
林灼渊、东陈风率领的洛仙宗援军,终于赶到!
林灼渊一马当先,寒山魄挥出漫天冰狱,瞬间冻结大片堕仙。
漫天飘雪,穆凛冬力竭倒在血泊中。
麻木的眼角微凉,不知是什么液体落下。
紫玉峰的医修蜂拥而上,把活着的伤患带至后方。
惨烈的反攻持续了不知几天几夜。
援军的加入,尤其是林灼渊那堪称恐怖的战力迅速扭转了战局。
最终,残存的堕仙被彻底清剿,西山战线,暂时惨胜。
战场上,硝烟未散,幸存者们还来不及品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甚至来不及好好安葬逝者——
陡然间,北方天际,赤光大盛!
那是…青丘的方向!
“婆娑神树出事了。”东陈风强行起卦,却遭反噬,一口鲜血喷出。
众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林灼渊疲惫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西山地,看向那片血红的天际。
“来不及休整了。”马三千当机立断,“我们兵分两路!我即刻乘巨岭艨艟全速返回南山,解救山君仙尊,清理门户,稳住南山结界!你们……”
“我们驰援青丘。”林灼渊接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看向身后经历大战已是疲惫不堪、却依旧目光坚定的洛仙宗弟子。
伤患穆凛冬沉默地站着。
他抬起眼眸,望向北方那一片血红,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剑。那剑身上,似乎还残留着西山的血与火,以及那份无法言说的、蚀骨的悲痛。
青丘有难,他心如刀绞,那里也有他牵挂之人。但他穆凛冬,是西山穆府的家主了。
责任千钧重。
防线在前,所有要事都得靠后。他不能走,至少此刻不能。
穆凛冬看着一众弟子伤员与岌岌可危的西山,与林灼渊对视一眼:“你们先行一步,等我料理完穆府,即刻赶来。”
“好。”林灼渊用力点头,与东陈风站于一侧。
东陈风立刻下令:“尚能一战者,随我出发,驰援青丘!”
没有犹豫,没有抱怨。
一道道流光腾空而起,汇聚成一股坚定的洪流,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被烈焰照亮的北方天际。
巨岭艨艟也轰鸣着调转方向。
翌日,巨岭艨艟遮天蔽日,载着马三千和一部分弟子,冲向危机四伏的南山。
烽火连天,浩劫已至。
穆凛冬孤身立于焦土之上,望着北方天际,久久不动。
最后他转身,走向残破的家园。
血雨方悲壮士倾,烽烟又起战鼓鸣。
玄衣未解人先赴,纵死犹闻剑戟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