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结束时，山里的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庭院里的石灯笼沿着蜿蜒的小径一盏盏亮起，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湿润的石板路上，将两人的影子缓慢拉长，一直延伸到溪谷深处那间独立别馆。

别馆依旧延续着旅馆一贯克制的审美。大片深色石材与温润木质交错铺陈，落地窗外是被月色浸透的枯山水庭院，远处山脉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推开露台的玻璃门，便是只供住客使用的私人露天风吕，天然岩石凿成的温泉池隐在夜色里，白色水雾缓慢升腾。别馆内部则连接着独立浴室，从洗漱到泡汤，都不必被任何人打扰。

封聿暝洗漱得比池曜更快一些。

准确来说，是他刻意让自己更快一点。

浴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整间别馆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露台外温泉活水缓慢流动的细微声响。

封聿暝独自走向露天风吕。

浴池直接凿刻在天然岩石之间，泉水从石缝间不断涌出，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白雾。远处山林寂静，偶尔传来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仿佛整座山都陷入沉睡，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清醒着。

他缓缓沉进池水里，温热的泉水没过胸口，紧绷了一整天的肌肉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

旁边的木托盘被水波轻轻推近，上面放着一小壶温好的清酒和两只细口杯。

封聿暝平日几乎不碰这些东西，此刻却安静看了几秒，还是伸手替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入口时带着微微辛辣，随后才漫开一丝迟来的甘甜。

他喝得有些急，喉结轻轻滚动，空掉的酒杯落回木盘时，指尖甚至不太稳地碰出一声细响。

温泉的热意和酒精一起缓慢向上蔓延。

他原本偏冷的肤色被蒸出一层薄红，连耳尖也一点点染上热意。

封聿暝靠在池边，仰头望着被山林切割得支离的夜空。

温热的水汽模糊了视线，房间里那只怀表的走时声却像仍停在耳边，一下一下，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重新给自己倒了第二杯酒。

这一次，他喝得慢了很多。

辛辣的温度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胸腔。封聿暝低头看着水面被自己指尖搅碎的月影，沉默了很久，忽然抬手将杯中最后一点酒饮尽。

酒杯重新落回木托盘上，这一次，他的手很稳。

片刻后，身后的障子门被缓缓拉开。

极轻的一声木质摩擦响，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池曜刚洗完澡，腰间只松松围着一条白色浴巾，发梢还带着未擦干的湿意。水珠沿着他的颈侧滑下来，滚过锁骨和胸膛，在紧实的腹肌边缘短暂停了一瞬，又顺着人鱼线没入浴巾边缘。月光从他身后落进来，将宽阔肩背和清晰腰腹线条勾得格外分明，连垂在身侧的小臂都因为刚才擦发的动作微微绷着。

他原本只是循着露台外隐约的水声走出来，视线落进温泉池的瞬间，脚步便停住了。

封聿暝仰靠在天然岩石边缘，双臂松松搭在两侧岩面上，身体大半浸在温热的泉水中。旁边漂浮的木托盘上，那壶清酒还剩大半。

湿透的黑发被封聿暝随手拨到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额角，露出平日很少完整显出来的眉骨。池曜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瞬，才沿着封聿暝微微扬起的下颌、喉结和颈侧线条缓慢往下。

月光落在封聿暝肩头，又停在被热气蒸红的锁骨处。水面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正好晃在胸前那片敏感边缘，薄薄水光贴着冷白皮肤一闪而过，又很快被白雾遮住。更深处，一双长腿隐在晃动的水影里，偶尔屈起时，膝骨和小腿线条才被月色勾出短暂轮廓。

池曜垂在身侧的手还攥着擦发的毛巾，此刻无声收紧，柔软布料被指节压出深深褶皱。

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嗓音已经低了下去。

“你喝酒了？”

封聿暝闻声垂下视线，看向池曜。

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那双总是过于清醒的眼睛此刻覆着一层潮湿的雾气。他安静地看着池曜，目光从那张明显紧绷的脸一路往下，最终落在他腰间那道松散的浴巾边缘，停留了几秒后，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点笑意极淡，却让池曜太阳穴狠狠跳了一下。

“站在那里做什么？”

封聿暝没有再碰酒，只抬起被热气熏得有些湿润的眼睛，慢吞吞地看向池曜。

“你不进来么？”

池曜盯着他，过了好几秒，终于迈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