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的清晨，雾港机场关口的感应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连续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让封聿暝的太阳穴仍隐隐作痛。他拖着疲惫的身体穿过抵达通道，视线原本只是机械地扫过出口，却在人群中猝不及防地停住了。

池曜站在人群中间。

清晨的大厅人潮拥挤，行李箱不断从他身侧拖过，他却站得很稳，像早已在那里等了很久。深色大衣勾勒出挺拔轮廓，怀里抱着一束开得极盛的白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像是刚从花店取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人潮撞上的瞬间，封聿暝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池曜也看见了他。

那双灰墨色的眼睛在接机大厅的冷白灯光下极轻地亮了一下。下一秒，池曜已经穿过人潮朝他走来，握着花束的手指无声收紧，包装纸被压出一点细微褶皱。

他停在封聿暝面前，将花递了过去，声音因为熬夜而带着一点低哑。

“欢迎回家。”

那四个字让封聿暝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纠正，也没有回应，只沉默地接过花束。花茎被冷水浸过，隔着包装纸仍透出一点凉意，落进掌心时让他动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家”这个字落得轻，却比怀里这束白玫瑰更难拿稳。

封聿暝把花束抱近了一点，花瓣擦过大衣前襟，留下极淡的湿意。他低头避开池曜的视线，池曜却已经顺势伸手去接他的行李，动作做到一半才发现封聿暝两手空空，动作罕见地停顿了一瞬。

封聿暝轻咳了一声。

“没带。”

池曜看了他两秒，忽然低笑了一下。

“看来走得很急。”

封聿暝没有接话，抱着那束过分招摇的□□直往停车场走去。池曜却像完全没察觉他的回避，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身侧，直到封聿暝拉开车门，才十分自然地绕到副驾驶，伸手去拉车门。

封聿暝终于抬头看他。

“你的车呢？”

“没开。”池曜回答得坦然，“从市区坐火车过来的。”

封聿暝握着车钥匙的手顿了一下。

“你特意坐一个多小时火车来接我？”

池曜看着他，神情竟显得有些无辜。

“不是你说你车停机场了吗？”

他停了停，语气仍旧坦然：“你有车，我再开一辆过来，反而麻烦。”

封聿暝被堵得短暂失语。

他原本想说“那你可以不来”，可视线落到池曜眼底那层明显的红血丝时，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显然，对方昨晚并没有睡好，甚至很可能直接从警署赶过来。

短暂沉默后，他还是偏开视线，低声道：

“上车。”

池曜唇角很轻地扬了一下，顺从地坐进副驾驶，动作自然得像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车子驶出机场时，天色刚亮。

清晨的城市尚未彻底苏醒，街道空旷，车内也安静得只剩引擎低鸣。池曜侧头看了他一眼，像是不经意般开口：“饿了吗？”

封聿暝没有回答。

白玫瑰被他放在后座，包装纸在车身转弯时轻轻擦过皮革座椅。那声音很轻，却总在车厢安静下来的间隙里重新响起。每响一次，封聿暝都会从内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又很快把视线移回路面。

池曜像是默认了答案，继续补充：“一起吃早餐？”

封聿暝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很长一段路，最终还是在下一个路口打了方向盘。

池曜没有再催。

车窗外，机场高速的指示牌一块块向后掠去。封聿暝没有看导航，变道、下匝道、绕开早高峰路段，每一步都很顺，像是早已把这条路线走过不止一次。池曜侧头看着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节清瘦，动作稳定，只在经过某个岔口时轻轻敲了一下方向盘边缘。

那一下很轻。

池曜却忽然想起自己公寓楼下那条单行道。第一次送封聿暝回去时，他还提醒过对方入口位置；后来再经过那里，封聿暝已经会提前并线，把车稳稳停在他住处门前。

池曜看着他的侧脸，半晌没有移开视线。

车子停在池曜住处附近的一家酒店。

顶层中餐馆刚刚营业，晨光透过整面落地窗铺满餐桌，白瓷餐具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服务生递上菜单后，照例询问是否有需要避开的过敏原。

“有。”

封聿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开口。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先怔住了。

服务生礼貌地等待下文，池曜也抬眸看向他。

封聿暝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蟹。”

空气短暂安静。

池曜看着他，眼神慢慢变了。

“你对蟹过敏？上次在岛上的餐厅吃了没事吧？”

封聿暝耳根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他低头翻菜单，试图装作若无其事，声音却明显僵硬。

“不是我。”

池曜仍盯着他。

封聿暝被看得几乎坐立难安，只能继续补上后半句。

“是你。”

池曜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几秒后，他才缓慢放下杯子。瓷杯落回杯托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他却像是没有听见，只是看着封聿暝，灰墨色的眼底一点点亮起来。

那种亮意来得很慢，像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你怎么知道？”

封聿暝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