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天一夜的观察,林念宇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被转到了顶层的VIP普通病房呼吸机撤了,换成了鼻导管吸氧,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人已经能靠在床头坐一会儿了。
沈念羡一整晚都缩在旁边那张小得可怜的陪护沙发上,这会儿刚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端着温水走出来。
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祁初逾探进个脑袋,手里拎着一个极其精致的日式漆器食盒,身后跟着谢逸舟和宋禾聿。
“当当当当!红薯稀饭来了!”祁初逾压低声音,一脸邀功地走进来,“这可是我一大早跑了好几条街,找了一家顶级韩式养生私房菜馆,让人家厨师专门熬的!”
她把食盒放在小桌板上,一打开,热气腾腾,香甜软糯的味道瞬间在病房里散开。
林念宇靠在床头,目光落在那个精致的食盒上,又慢慢移到祁初逾那张邀功的脸上,她没有立刻去接,反而微微眯起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警惕。
沈念羡端着水杯走过来,看到林念宇的表情,一下就懂了。
“祁初逾,你确定这饭里没下毒吧?”沈念羡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调侃了一句,“或者你是不是又在里面放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祁初逾一听就急了,嚷嚷起来,“什么叫下毒啊!我在你们心里就是这种人吗?我连自己都没舍得吃,专门跑了几条街给你们买回来的,居然还怀疑我!”
陆郁丞在旁边适时补了一刀,“主要是你昨天一屁股坐人手上,信用已经破产了。”
祁初逾被噎得无言以对,林念宇看着祁初逾急败坏的样子,原本警惕的眼神慢慢放松下来,她其实也知道祁初逾没那个胆子,只是现在嗓子像吞了刀片一样,根本说不出话。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朝沈念羡示意了一下食盒,沈念羡心领神会,把水杯放下,走过去打开食盒,用勺子舀起一点红薯稀饭,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试了试温度。
“行了,不逗你了。她现在嗓子哑得一点声音都发不出,说话像吞刀片一样,怎么回答你。”沈念羡端着勺子,坐到床边。
祁初逾一听,立刻把刚才的委屈抛到脑后,凑到床尾。
“啊?说不出话?那医生说什么时候能好?”
沈念羡把勺子递到林念宇唇边,“还得养几天。毒物和吸入性肺炎对声带的损伤没那么快恢复。”
林清源这脑子不知道又搭错了哪根筋,眼珠子一转,语出惊人,“那是不是要喝水要嘴对嘴啊?”
这话一出,病房里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陆郁丞猛地转过头看她,连宋禾聿都忍不住扶了一下额头。
沈念羡拿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转过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祁初逾。
“祁初逾,你这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都是些什么废料?”沈念羡咬着牙说,“她用吸管喝不行吗?实在不行还有勺子,你当拍什么狗血电视剧呢?”
靠在床头的林念宇更是直接闭上了眼睛,眉头紧锁,似乎是觉得认识她太丢人了,连生气的力气都省了。
林念宇靠在床头,连翻白眼的力气都快没了,她现在手脚发软,嗓子又像被刀割过一样,要是换作平时,早就跳起来指着祁初逾的鼻子骂得她狗血淋头了。可现在,她只能气闷地偏过头,连看都不想看林清源一眼。
沈念羡看着她那副有气无力的憋屈样,心疼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她没再搭理祁初逾,而是舀了一勺红薯稀饭,小心地喂到林念宇嘴边。
林念宇勉强咽下两口,清甜软烂的稀饭滑过喉咙,总算让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空虚感缓解了一点。
“能吃进去就好。”陆郁丞在旁边松了口气。
祁初逾见状,又不知死活地凑了过来,小声哔哔:“其实,嘴对嘴喂的话……”
“闭嘴。”沈念羡头都没回,冷冷地扔出两个字。
祁初逾总算彻底老实了,在陆郁丞的拉扯下退到沙发上坐下,不敢再乱说话。
病房里终于清静下来,沈念羡一勺一勺地喂,林念宇也配合,勉强吃下去了小半碗。
吃完后,沈念羡拿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把食盒收起来。
林念宇靠在枕头上,因为刚才的进食,脸色稍微好了一点点,但精神很快就又萎靡了下去,眼皮沉得直打架。
沈念羡帮她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让她躺得舒服些,“睡吧,我们就在这儿。”
沈念羡正弯腰收拾食盒,眼角余光却瞥见林念宇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
顺着林念宇的目光看去,原来是祁初逾刚才翻包找纸巾时,顺手把一板金币巧克力放在了小桌板的边缘。
林念宇半靠在枕头上,原本还疲惫得直打架的眼皮此刻硬是撑开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直愣愣地粘在那板巧克力上,连眨都不眨了,喉咙还微不可察地咽了一下口水。
沈念羡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把那板巧克力拿起来,在林念宇眼前晃了晃。
“想吃这个?”
林念宇的视线跟着巧克力移动,眼睛里的渴望简直要溢出来了,她费力地抬了一下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想要去够。
“不行。”沈念羡把巧克力移开,毫不留情地拒绝,“刚吃完热粥,医生说了这几天只能吃流食。你这嗓子还没好,肠胃也弱,吃什么巧克力。”
林念宇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眉头一皱,又摆出了一副敢怒不敢言的生气模样。
祁初逾在旁边看着林念宇那副馋得可怜巴巴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小宇,你这眼神,活像被抢了肉骨头的不呆呆。”
林念宇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沈念羡把巧克力直接揣进了自己外套口袋里,绝了她的念想,“行了,别馋了。赶紧闭眼睡觉等你能开口说话 能自己下地走两步了,我再考虑给你吃一块。”
林念宇盯着沈念羡的口袋看了一会儿,知道没戏,只能无奈地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病房里刚安静没两分钟,祁初逾又闲不住了。
她坐在沙发上,突然翻了个白眼,脑袋一歪,双手直挺挺地往前伸,手腕耷拉着,模仿起林念宇刚才为了够巧克力那副虚弱又执着的模样。
“巧——克——力——”祁初逾压着嗓子,发出像卡了痰一样的嘶哑气音,拖着沉重的步子,像个丧尸一样在病房里一瘸一拐地晃荡。
陆郁丞本来正在喝水,差点一口喷出来。
刚闭上眼睛打算休息的林念宇被这动静吵得睁开眼,看到林清源这副作死的样子,脸瞬间黑了,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差点把鼻导管给扯了。
沈念羡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站起身,一把揪住祁初逾的后衣领,硬生生把这个“丧尸”给拽了回来。
“祁初逾,你是不是真想去外面走廊上待着?”沈念羡压着声音警告。
祁初逾被揪着后领,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老老实实地坐回了沙发上,顺手还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陆郁丞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被沈念羡瞪了一眼后,赶紧捂住嘴,憋得肩膀直颤。宋禾聿则靠在窗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病房里总算彻底消停了。
沈念羡重新坐回床边,帮林念宇把因为刚才生气而弄乱的被子重新掖好。林念宇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重新闭上了眼睛。
到了中午,病房里渐渐飘起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陆郁丞和宋禾聿去医院的餐厅打了几份饭回来,祁初逾也跟在后头,手里捧着一份热腾腾的参鸡汤。几个人围坐在沙发区的小茶几旁准备吃。
靠在病床上的林念宇闻到了味道,原本闭目养神的眼睛睁开了。一上午只喝了小半碗红薯稀饭,现在的胃里空得发慌。她眼巴巴地看着那边,又转过头看向沈念羡,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眉头委屈地皱着。
沈念羡端着一碗刚晾好的白米粥走过来,坐在床边,“别看了,你看她们吃也没用。医生说了,你现在只能吃这个。”沈念羡舀起一勺白粥,递到她嘴边。
林念宇看着那碗清汤寡水、连粒盐都没放的白粥,再看看祁初逾嘴里啃着的鸡腿,抗拒地把头偏了过去。
林念宇偏着头,眼神死死盯着沙发那边。如果目光能化作实质,祁初逾手里那只鸡腿早就被她碾成肉泥了。
那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气,明晃晃地写着:你们就是故意的吧?在我的病房里当着我的面啃鸡腿?等我出院了,第一时间把你们几个全宰了!
祁初逾被这眼神盯得有些发毛,啃鸡腿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默默把鸡腿往陆郁丞那边挪了挪,小声道。
“那个……小宇,要不你闭眼睡会儿?眼不见心不烦。”
林念宇的眼神瞬间更冷了。沈念羡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清了清嗓子,冲那边发话,“你们几个,端着去外头休息室吃明知道她现在不能吃,还在这儿馋她,存心的?”
陆郁丞赶紧站起来,拉着祁初逾和宋禾聿往外走。
病房门被带上,那几道让人心烦的啃鸡腿身影和诱人的肉香味终于消失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念羡看着林念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把那勺白粥递到她嘴边,“人都被我赶出去了,别气了。多少吃一点,你现在的胃受不了油腻的,听话。”
林念宇盯着眼前那勺毫无味道的白粥,又看了看沈念羡眼底化不开的乌青和疲惫,最终还是妥协了。她张开嘴,勉强把那口粥咽了下去,但眉头依然紧紧皱着,如同嚼蜡。
沈念羡耐着性子,一勺一勺地喂着。
勉强喂下去了小半碗白粥,林念宇就死活不肯再张嘴了,沈念羡也没勉强,放下碗,拿温热的湿毛巾帮她仔细擦了擦脸和手。
刚收拾完,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主治医生带着护士走进来查房医生翻看了一下床尾的病历,又询问了林念宇现在的感觉。
林念宇虽然不能说话,但意识已经很清醒,配合着医生的检查。一番检查后,医生点了点头,用韩语对沈念羡说:“???????????????? ????????????????。??????????????????????。???? ???? ???????????? ???? ????????????, ?????????????? ???????????????????? ????????????????。???????? ?????? ?????? ?????? ??????????。”(患者恢复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毒素指标也降了很多,明天再抽血化验一次,如果没有异常,我后天就可以开具证明,同意她乘坐飞机。当然,途中需要严密护理。)
“??????????。”(谢谢。)沈念羡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
医生带着护士离开后,沈念羡转过头,看着林念宇,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听到没?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
林念宇看着沈念羡,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嘴巴,眉头微蹙,眼神里透着明显的急切和委屈。她张了张嘴,只有微弱的气流声,像是在问:我什么时候才能说话?
沈念羡看懂了她眼里的意思,走回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想说话了?”沈念羡放柔了声音,“医生说声带和气管受损了,不能急,这阵子你就当给自己放个假,什么都别想,光听我说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