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羡被宋禾聿拉着,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视线越过那名警察,看向站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助理。
她突然明白了周谨桐封锁消息的用意。
如果今晚的惨状被泄露出去半个字,堂堂内娱偶像、周氏集团的继承人,在办公室里被一个不知名的女人用水刑折磨了三个半小时,还发生了那样血腥反胃的反杀……林念宇的爱豆生涯就彻底毁了,公众不会管你是不是正当防卫,他们只会记住那些骇人听闻的标签。
沈念羡咬了咬牙,把所有的怒火和心疼都咽回了肚子里。
她用对着那个警察冷冷地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辛苦了。)
警察见她不再闹事,带着人迅速离开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沈念羡转过身,走到急救室紧闭的大门前,透过那一小块玻璃往里看,却什么也看不清。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念羡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宋禾聿站在她旁边,脸色同样凝重,几分钟前,宋禾聿动用香港那边的关系打听到了第一手现场消息,凑到沈念羡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
那个女人死了。
死状极惨,不仅被连捅了数三十刀,甚至被开膛破肚,最后还被倒挂金钩吊在了办公室里。
沈念羡听完,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恐的表情,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甚至觉得,那个女人死有余辜。
三个半小时的水刑,无法想象的窒息和折磨,沈念羡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能浮现出林念宇在那间办公室里,被水呛得无法呼吸、拼命挣扎的画面。
她无法想象,林念宇在被注射毒*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刻,心里该有多绝望。
“她怎么样?”沈念羡没有问那个女人的事,只盯着急救室的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宋禾聿摇了摇头。
“还在抢救。失血过多,加上毒物反应,情况很悬。”
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门被推开,几个医生疲惫地走出来。沈念羡和宋禾聿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了?)沈念羡的声音绷到了极点。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长舒了一口气。
“?????? ??????????. ?????????????????????????? ???? ?????? ??????????. ?????????????? ???????? ???????????? ?????????? ?????? ??????.”(命保住了。但毒物在体内扩散,目前仍未脱离危险期。肺部损伤也很严重,这段时间必须在重症监护室接受集中治疗。)
听到“命保住了”这四个字,沈念羡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瞬间泄了,她双腿一软,如果不是宋禾聿眼疾手快扶住她,她可能就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 ??????????.”(谢谢……谢谢。)沈念羡的声音都在抖。
不久后,林念宇被推了出来,转往重症监护室。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戴着呼吸机,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原本那头张扬的银发此刻毫无生气地散在枕头上。
重症监护室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仪器滴答声。
沈念羡站在玻璃窗外,透过透明的玻璃,目光死死地黏在病床上的林念宇身上。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博,热搜榜上干干净净。
没有“林念宇受伤”,没有“韩国首尔急救”,也没有任何关于凶杀案的蛛丝马迹。前几条依然是某某艺人的新剧官宣、某某品牌的代言,仿佛几个小时前那场血淋淋的惨剧,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发生过。
周谨桐的手段确实雷厉风行,在保住林念宇爱豆生涯这件事上,她做到了极致。
沈念羡按灭了手机屏幕,把它塞回口袋里。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宋禾聿,用普通话低声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
“她打算怎么处理那个女人的尸体?”
宋禾聿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小事。
“说得抑郁症自杀了。”
沈念羡扯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冰冷的弧度。
抑郁症自杀,多完美的借口,在这个圈子,或者是那些豪门恩怨里,这简直是抹平一切见不得光的事的最佳手段。
那个女人连带着她肚子里没出生的孩子,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定性成了因为抑郁而走向极端的疯子。而真正的受害人,却只能无声无息地躺在这异国他乡的重症监护室里,连个公道都没法讨。
“警方那边,周家都打点好了?”沈念羡看着玻璃窗内的林念宇,问道。
“都处理干净了。”宋禾聿低声回了一句,“只要医院这边不走漏风声,这件事就不会传到国内。”
宋禾聿看着窗外医院楼下的空地,一辆黑色的殡仪馆灵车缓缓驶出大门。
“殡仪馆的车开过来了,但车里面的人压根没下车,直接掉头走了。就是装装样子,把人抬上去而已。”宋禾聿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司空见惯的事。
她转过头,看着沈念羡。
“周谨桐没有把她随便处理。听说找了一个非常厉害的风水大师,搞了什么阵法,专门镇压那个女人的灵魂,让她死了也不能投胎,生生世世困在里面。”
沈念羡听完,目光依旧没有从重症监护室里的林念宇身上移开,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活该。”
对于那个折磨了林念宇整整三个半小时的女人,沈念羡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同情。死对她来说都是一种解脱,既然周谨桐连她的魂魄都不放过,那就让她在无尽的黑暗里受尽折磨吧。
宋禾聿把声音压得极低,将这阴毒的法阵说给沈念羡听。
“应该会被运回A市那个女人死得很惨,内脏都是空的。”宋禾聿搓了搓手臂上的寒意,“可能后面,她的魂魄在阴间被束缚,阳间又有邪术压着她,让她一直待在A市。墓地也是精挑细选的,应该就是为了压制她的灵魂说啥要镇压灵魂,搞障眼法要是把那东西销毁,那个女的灵魂就会出来,同时法师会死亡。”
沈念羡听完,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那这个局,法师不是拿命在压?”
宋禾聿叹了口气,靠着墙壁,“拿命压也得做,能让周谨桐请动,并且愿意拿命来布这种局的人,估计也是受了她天大的恩惠,或者是被逼到了那个份上,周谨桐这是动了真怒,要让那个女人无论生死,都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沈念羡冷哼一声,目光透过玻璃,看着病床上戴着呼吸机的林念宇 “只要能护住念宇,管他用什么手段,哪怕是邪术,只要那女人永世不得超生,这局就布得值。”
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林念宇被无尽的黑梦魇住了。
在梦里,她再次回到了那间办公室。厚重的毛巾死死捂在脸上,冰冷的水流疯狂地灌进鼻腔和口腔。肺部仿佛要炸裂开来,窒息的恐惧像毒蛇一样死死缠绕着她。她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只能发出痛苦的闷哼。
“呃……”
现实中的病床上,林念宇紧闭着双眼,眉头痛苦地拧成一团,身体在被子下不安地抽搐着。戴着呼吸机的嘴唇微微颤动,发出极其微弱、濒死般的呜咽声。
就在那股窒息的绝望彻底要将她吞没时,一个声音穿越了那片深不见底的水域,清晰地落在她耳边。
『戒指对于我来说是珍重的存在,如果能用戒指绑住你我的命运,那我永远不会摘下。』
是沈念羡的声音。
梦里的水突然停止了倒灌。
林念宇猛地睁开眼。
病房里一片昏暗,借着仪器的微光,她看到自己那只满是针眼和淤青的手,正被另一双手死死地、温热地攥在掌心里。
沈念羡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她不知道在这里守了多久,银白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是大片的乌青,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冷拽和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病床上的林念宇。
感觉指尖被轻轻回握,沈念羡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沈念羡的呼吸猛地滞住,她缓缓抬起头,对上林念宇那双刚刚睁开、还带着迷茫和虚弱不堪的眼睛。
“小宇……”沈念羡的声音哑得几乎失声,眼眶瞬间就红透了。
她不敢用力,只是将那只手捧起来,小心翼翼地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
林念宇戴着呼吸机,说不出话。但她能感觉到沈念羡脸颊的温度,能感觉到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她费力地动了动手指,轻轻勾了一下沈念羡的掌心。
沈念羡看懂了她眼里的安抚。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林念宇的掌心里,肩膀细微地颤抖着,眼泪无声地砸了下来。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祁初逾和陆郁丞风尘仆仆地赶到,两人连时差都没倒,眼底满是红血丝,显然是一下飞机就直奔医院。
“念宇怎么样了?!”祁初逾冲在最前面,扒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上往里看,声音都在发抖。
陆郁丞紧跟在后面,脸色煞白,看到病床上插满管子、虚弱不堪的林念宇,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念羡从床边的椅子上站起身,走到门口,隔着门看着她们。
“昨晚醒了一次,还没脱离危险期,医生不让进。”沈念羡的声音很沙哑,透着一股彻夜未眠的疲惫。
祁初逾急得直拍玻璃。
“到底怎么回事啊?我们在网上什么都搜不到,只听说出了事,怎么突然就……”
沈念羡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林念宇,随后把门轻轻带上,将两人拉到旁边走廊的角落。
沈念羡靠在墙上,用极低的声音,把昨天发生的事,捡着能说的部分告诉了她们。
当听到那个女人拿着布捂着林念宇的脸,浇水折磨了整整三个半小时,后来又注射了毒*时,祁初逾的眼睛越瞪越大,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
陆郁丞脸色惨白,后背贴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她……她怎么敢的……”祁初逾声音全哑了,带着哭腔。
沈念羡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杀意被强行压制下去。
“那个女的已经死了。周家把消息压了下来,对外说是抑郁症自杀。”沈念羡顿了顿,看着她们,“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小宇的爱豆生涯就毁了。懂吗?”
祁初逾一边抹眼泪一边拼命点头,陆郁丞也沉重地点了点头。
宋禾聿靠在旁边,听着沈念羡一口一个“念宇”,祁初逾一口一个“念宇”,终于没忍住,开口打断了这沉闷的气氛。
“你们能别老叫念宇了吗?”她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用带着港腔的普通话说,“听起来怪怪的。还不叫小宇,或者宇宇宝宝~”
祁初逾本来还在掉眼泪,听到最后那个尾音上扬的“宇宇宝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什么鬼啊!”祁初逾一边抹眼泪一边抗议,“宇宇宝宝那是沈念羡叫的,我要是这么叫,她醒过来能一脚把我踹出病房!”
陆郁丞在旁边干咳了一声。
沈念羡却没有反驳。她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躺着的人,“叫小宇挺好。”她声音沙哑地说。
一阵极其沉稳且带着压迫感的皮鞋声在走廊尽头响起。
一个穿着深灰色高定西装、气质极其冷硬的中年男人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四个戴着墨镜的保镖。
祁初逾、陆郁丞和宋禾聿察觉到了气场,同时转过头。
男人径直走到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前,目光落在那插着管子、毫无生气的林念宇身上,眼底瞬间翻涌起极其可怕的风暴,周身的气压降到了冰点。
沈念羡站起身,警惕地看着这个来势汹汹的男人。她注意到,男人领带上的暗纹徽章,和当初林念宇拿出的那些林家核心文件上的标志一模一样。
“你是谁?”沈念羡冷声开口,挡在了门口。
男人没有看她,只是盯着病房里面,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压抑着滔天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