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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密诏催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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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死死盯着她破碎衣衫下冻到青白的肩膀,忽然一把捏住了。

如愿痛得冷汗直冒,可惨叫声却生生憋在嗓子眼。

“原来你知道疼?若非朕及时收住力道,你这条手臂都要废了。”他既心疼又后怕,恨声道:“谁教你充英雄的?”

她咬紧牙关不说话,只嘶嘶倒气。

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替别人着想?

这让他又气又恨,却无可奈何,“你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你也不在乎他的吗?”

明明他已经松开了伤处,她却牙关打颤,痛苦到抽搐。

他狞笑着,一字一句道:“朕知道你不在乎尉迟家,因为他们听命于朕,可那个呆头呆脑的黑小子,你也不在乎吗?朕不会要他的命,却轻易能让他前程尽毁,沦为废物。还有你的好兄长,以及梧桐巷里那些故人,这些可都是蝼蚁……”

如愿浑身颤抖,寒意瞬间遍布全身。

她当然不在乎尉迟烁夫妇和尉迟崇夫妇,不在乎用花言巧语和财帛收买的婢女,因为他们都是他的帮凶,都对她有所图。

甚至她也不在乎安王的性命和名声,如果他死了,那他就永远属于她,谁也夺不走。而他的美名,则是她最难翻越的关隘。

她对他的爱混乱阴暗又癫狂,但却是无比确定的。

可她不能无视一腔热血善良赤忱的尉迟嵩,否则这和欺负她的禽兽有什么区别?

她也不能不管赵槐年,他虽然不是个东西,可到底是母亲的骨肉,还有梧桐巷的徐姨和兰衣,他们都是除了安王之外她的另一个世界……

天子松开了手,她瞬间脱力,软倒在地时已经麻木,丝毫感觉不到痛楚。

“将安王送回鸣犊原,派人严加看管,未得诏令,不得离开半步。”天子垂眸望着血迹斑斑的手背,沉声吩咐道。

尉迟烁得令,将他的剑交回,朝着不远处打了个手势,便有几名军士疾步奔来。

不等他们动作,安王已经自己站了起来,蹒跚着走到尸堆旁拜了拜,捧起一把沾满鲜血的泥土后,重又艰难地站起来,恋恋不舍地朝如愿望了过来,眼神哀恸凄绝,令人不忍直视。

如愿的泪水已经流干了,只觉得鼻腔里突突轻跳,每一次都牵起一阵酸胀,堵得她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抬起虚软的手,缓缓朝他挥动。

一想到进宫后这还是第二次见面,可每次都哭得肝肠寸断,实在不应该,余生那么漫长,如果一直这么悲哀,该怎么捱过去?

就在她准备笑一下试图让他安心时,他却牵起嘴角,冲她微微一笑。

这笑意极浅极淡,像曾经无数次那样,可映着寒林霜草和肃杀血意,却比冬日暖阳还温煦动人。

猛地撞进心底时,让她有刹那恍惚,像是回到了那不愿醒来的明媚春光里。

檐下紫藤如瀑,流霭浮香,他站在朦胧的光晕里,笑着冲她挥手作别。

她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问他不能带自己一起吗?

他趋步上前将她抱了下来,捧着她的脸温和却笃定地说:“不可以,兄兄是去办正事,但会早点回来的。”

她仍缠着不放,倒不是无理取闹,只是想多抱一会儿。

他像云彩一样,绚烂又干净,还带着阳光和雨露的气息,她想沉湎其中永远不醒来……

可现实如重锤,狠狠敲击着她。

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押着穿过枯林,身影即将消失时,才感到脸上湿黏黏的。她以为又哭了,可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周围飘着细碎的白色绒花。

下雪了,难怪那么冷。

要是早一刻钟下,要是再下大点,那他转身之前,或许能看到她同他一起白头。

她吸了吸口寒气,捂着脸无声地笑了。

天子静默地站着,像个旁观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当然知道如愿喜欢安王,也知道安王视她如珠似宝。

可今天才明白他们之间的情分有多深,这是他永远无法想象,也无法感受到的。

他对这个弟弟一向恨铁不成钢,觉得他天真软弱,不识时务,可同时又暗暗敬其人品、仰其君子之风。

也许年幼时嫉妒过他,因他得到了父亲的偏爱,还拥有母亲的独宠,但他却无法恨,因他对自己始终谦恭和善,从未有过敌意。

去封地那日,他也像方才对如愿那样,笑着同他挥手道别。

他向他许诺,一定设法早日接他们回京,等自己大权在握,就召他回京,将他的郡王爵位,进封为一字亲王……

他所承诺的,全都做到了,也遵循着先父遗命善待于他,可不知为何,哪怕外人看来兄友弟恭,却永远像隔着什么东西。

和母亲也一样,就算倾尽所有,把能给的都给她,可幼时所渴望的,却再难企及。

如今他只剩下一个执念,就是面前这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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