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惊。

夜里落霞枕着薄薄的锦枕，难得睡了一场安稳觉。

昨日紧紧抱住萧齐斐的那一刻，是她慌到极致的本能一搏。

所幸帝王心软折中，不再让她去往荒无人烟的深山远林，只在主猎场近处平地练习骑术。

这短短一句话，对落霞而言，便是从地狱回到人间。

远林无人，百口莫辩；

近场人众，坦荡可证。

天光微亮，秋阳和煦，今日的猎场格外热闹。

宗室子弟、文武官员、随驾命妇、往来宫人侍卫络绎不绝，视线可及之处，处处是人、处处是见证。

落霞晨起梳妆时，春桃明显察觉到自家小主气色松快了许多，不再是往日紧绷惨白、终日惶恐的模样。

“小主今日看着精神好多了！”

落霞对着铜镜轻轻颔首，心底默默吁出一口长气。

她怕的从来不是骑马，不是教习，是无人见证的独处、说不清道不明的嫌疑。

今日不一样。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人来人往。

就算昨日林间有过意外相拥，今日只要一切坦荡守礼，久而久之，无人会捕风捉影。

换上素雅猎装，去往场地时，沈长风已然提前候立在平地边缘。

他依旧一身墨色劲装，身姿挺拔清正，眉眼沉稳有度。

经过昨日那场情急相救、那场无以言说的惶恐，今日的沈长风，分寸感拿捏得近乎苛刻。

不等帝王吩咐，他便主动将教习范围定在人流往来最多的主坪，退至三尺开外，目不斜视，语气平直公事公办。

“今日人多地平，臣只在旁远观指点，小主自行练习即可。”

落霞心头彻底一松。

太好了。

他懂她的怕，也在主动替她避嫌。

场地四周不少人驻足观望，有嫔妃闲坐观景，有勋贵子弟比试骑射，侍卫巡场不断，视线交错往来。

每一双眼睛，于旁人是看热闹，于落霞，是最好的清白凭证。

她稳稳上马，掌心虽还有些许残留的凉意，却不再草木皆兵。

昨日马儿惊颠、意外入怀的阴影还在，她骑得依旧谨慎缓慢，可脊背不再僵硬得近乎扭曲，呼吸也渐渐平稳。

沈长风全程恪守极致避嫌。

不近身、不靠近、不侧目，只在她控马失稳、缰绳偏差时，隔着远远的距离，低声提点一句。

“缰绳左收，放缓速度。”

“马蹄踏稳，不必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