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寝。
昨日那场惊心动魄的骑术教习,总算彻底翻篇。
落霞回到行宫后,足足缓了大半个时辰,才将满身的冷汗寒意压下去。夜里躺在床上,她反复庆幸,暗暗许愿这是秋狩唯一一次劫难,往后只求安分看戏、躲在行宫,平安熬到回宫。
她甚至自我安慰:皇上只是一时新鲜,一时兴起,昨日教过一次,今日定然不会再提。
只要不再让她跟沈长风有半点牵扯,让她做什么都行。
可天亮破晓,晨光刚洒满围场,一道口谕便径直传到了她的寝殿。
“陛下口谕,今日依旧令落霞小主前往猎场学骑术。”
落霞刚端起漱口清茶的手,猛地一顿。
茶杯堪堪悬在半空,指尖瞬间冰凉。
下一瞬,茶水轻轻一晃,险些泼洒出来。
她整个人都懵了。
还、还来?!
昨日她后背湿透、吓得魂飞魄散、煎熬得半条命都快没了,皇上居然还要让她继续学?!
春桃在一旁收拾衣衫,还傻乎乎满心欢喜:“小主!陛下心里真是惦记您呢,特意让您日日学骑术,往后便能同陛下一同策马赏秋景,多好!”
好什么好!
落霞心里欲哭无泪,只觉得天道不公。
别人圣宠加身是风光无限,她圣宠加身是反复送死!
她僵硬地放下茶杯,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心底的绝望再度卷土重来。
她以为昨日已是终点,谁知只是开端。
无可奈何,圣命难违。
落霞只能硬着头皮换上猎装,失魂落魄跟着宫人去往猎场。
今日秋风更暖,猎场人声鼎沸,朝臣勋贵尽数在场,策马奔腾、谈笑风生,一派热闹盛景。
萧齐斐一早处理完琐事,兴致极好,立在昨日的高台上,远远看见那道浅杏色的纤细身影走来,眼底笑意浅浅,心情愈发舒畅。
他昨日见她太过紧绷拘束,生怕她吓得太过,今日便特意松了规矩。
待落霞走近行礼,萧齐斐垂眸看着她温顺低垂的眉眼,声音温和随性:“今日不必拘谨。”
“不用只僵在原地学基本功,学会些许便可以骑马往远处走走,慢慢适应,不必死死停在一处。”
落霞心口狠狠一抽。
远点走?
还要骑马四处逛?!
那不就意味着——她要和沈长风在无人的远林独处更长时间?!
昨日至少还在人多眼杂的主猎场,四周皆是侍卫宫人,尚且心惊胆战。
若是去往远处林子,人迹稀少、视野空旷,但凡有人随口编排一句流言,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她几乎要当场跪地求饶。
可还不等她挤出半分示弱推脱的话,萧齐斐已然转头,再度看向身侧待命的沈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