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雨澍无奈地笑:“山苏。”
“第一次吃诶。”裴斯言新奇地看着鲜绿的叶片。
“麓屿这边的本地菜,算是一种野菜?尝尝吃不吃得惯。”
“嗯!好吃诶,居然是又嫩又脆又鲜甜的的口感……好神奇,我拍给我爸看看。”裴斯言拿起手机,细细对着一桌子缤纷彩色找着角度。
“你跟你爸关系很好。”金雨澍的目光里带着一点淡漠,同时还有不自觉的羡慕。
“是。那也是因为,金雨澍,你介意吗,我是单亲家庭,我妈妈很早就去国外生活了,我知道很多人都挺介意家庭复杂的人,所以我觉得还是提前和你说一声比较好——”
裴斯言她以前不觉得她的家庭情况是什么要紧事,可当银行的同事大姐们要给裴斯言介绍对象的时候,得知她的家庭情况,无一不作罢噤声,另找由头搪塞过去,她才迟迟地泛起一阵自卑感。
“阿言,这都没什么,我也是差不多的情况,我更担心你介意我。”
“那我们扯平了?”裴斯言的脸色明朗起来,“所以你因为这个改姓吗?第一次给你查信息的时候我看到,你以前姓林。”
“是。我改了跟妈妈姓。”
“那你爸呢?”
“他在上海另外成家了,早就没联系了。”金雨澍语气故作轻松,给裴斯言夹了一块鱼肉。
一贯活泛的裴斯言一时也接不上话,这顿饭吃得两个人突然都有些沉默。
金雨澍本想交代全部——他妈妈早就不在了,他和大姨金阿兰一起生活。却这个时点。突然担心把她吓跑,把这些话都咽了回去。
如此决定,又自我反省,对裴斯言隐瞒不告真是十分自私,于是兀自收拾碗筷后,他神色沉闷地到洗碗池去洗碗。
裴斯言跟进厨房里,她一贯会看眼色,见金雨澍脸色不对,想缓和刚刚骤然熄灭的温馨气氛,对着金雨澍绽开笑容,从背后抱着他:“金雨澍,你为什么不吃日料啊,海鲜过敏么?我想好好了解你。”
“嗯——不是,阿言,我不想骗你,”金雨澍洗好碗,擦了擦手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裴斯言,“我……没有钱了,但是我下周发工资,下周末再请你吃,好不好?”
“……好。”裴斯言心里不是滋味,之前不了解他的情况,想到演出的票也是他买的,突然觉得有些抱歉。
与此同时,她又清醒过来批判自己——不用为此羞耻,心疼男人是大忌。
但是她不由自主地暗自拿金雨澍和她的众多追求者们进行比较,那些追求者,没有金雨澍帅,也没有金雨澍好,可看演出或者是吃饭的钱一定是轻而易举、不成问题的。
她一时心下摇摆——金雨澍的情况让她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原生家庭同样的不完整,甚至和父亲关系很差、窘迫的经济情况……她一直希望可以找一个原生家庭幸福的对象弥补自己这方面的缺失感,如果先得知这些情况,她说不定根本不会考虑金雨澍。
可他又愿意直接和她承认,他是多么简单清透,毫无保留的人,像纯净水。
再仔细想想,他现在的工作不错,甚至已经远超同龄人。硕士毕业,自己在带项目,新能源正在风口上,他将来的发展又会差到哪去?于是她又放心下来,重新展开笑颜,像是宣誓般笃定:“我们会幸福的,金雨澍。”
现在想想,显然一切都太言之过早。
青涩初恋总是没轻没重,一激动就扬言要和对方幸福一辈子。
金雨澍转过来捧住裴斯言的脸,轻轻摩挲她的脸颊。一时说不出来一句话,金雨澍看着裴斯言清澈又笃定的眼睛,竟微微红了眼眶。
那个雨过天晴的春日下午,一切都无比清晰。
天边的清风吹过云朵,吹散,又堆叠。
浅白明亮的日光。
天边,白日焰火盛放。
愈加热烈耀眼。
*
那一周,金雨澍又去裴斯言家过夜了几次,他加班到很晚,她便在家等他。
一到她家,他们就扔下一切抱在一起接吻。
衣物纷飞。
那一周裴斯言瘦了。
(已没招,后续再修)
有一天,裴斯言让金雨澍陪她看爱乐之城,两个人窝在一起,金雨澍这木头当然看不懂其中流动的浪漫和感性,看到一半,MIA和SEB在家吵架的情节,他就因为那天上班时间太长而疲惫又无聊地睡去,裴斯言又和他闹脾气,说他毫无品味,看不懂世界上最棒的电影,气呼呼地自己回到房间去,把他关在门外。
而他已经成功掌握哄她的要领,只用力让她开心,她就会不生他的气。
当时的一切都是昂扬向上的,他会和她幸福,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那时候金雨澍还和金阿兰住在骑楼。金雨澍一周里面几次都说加班在公司住没有回家,那孩子根本不会撒谎,她大概知道金雨澍那孩子最近魂不守舍和已然变化的气质,欣喜地猜中了些什么,给金雨澍塞了2000元钱。
总算有了请她吃日料的底气。
直到那个灾难般的周五,产线出了问题,裴斯言也失联了。
在不断给她发消息打电话的时候,他甚至已经在日料店里坐着。
万一她回心转意,就可以马上过来。
他点好了她分享的链接里的那个套餐,最后他一个人默默地吃了。钱已经花出去,没有就此不吃的道理。
三文鱼、北极贝、甜虾一点也不甜,很难吃,咸咸的苦苦的,呛出眼泪。
最后悻悻地把食物打包回家,拿给金阿兰,说是公司发的,又恹恹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因为这该死的日料,裴斯言把他甩了。如果上周有钱请她吃这个难吃的日料,也许她就不会和他分手了。
金雨澍趴在床上,头埋在因眼泪而洇湿的枕头里。
再也不想吃日料了。
自此再见到、闻到刺身味,他竟真有了闻到就不适的反应。
*
如今听到裴斯言在电话里追问他为什么不吃日料,他只轻轻叹了口气,淡淡道:“我说不吃只是因为医生没说你可以吃刺身日料。”
“那你想不想吃嘛,不想吃我们就换一个,千万别勉强,我现在也不是那么霸道的人——”她的声音清脆。
“你可以是。”金雨澍说这句话的时候,听筒里传来电吹风的短暂风声。
“金雨澍你刚刚说了什么?没听见。”
“我说我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