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裴斯言刚结束洗漱,裹着浅白色浴巾包着头发,从雾气氤氲的浴室出来,肩膀和小腿带着细玉的质感。
金雨澍给她打电话。
“喂?”裴斯言一边把衣服扔进洗衣机,大力地把洗衣机门关上,房东提供的洗衣机已经老旧,不用大力关不上。
他不能还在楼下吧?还是在门口?
她又是这副装束——
“压力太大了,睡一睡有时候也挺解压。”晁汐的这句话又在耳边斡旋。
她从牢牢拉紧的窗帘拉出一点缝隙,看着楼下他刚刚站的位置,鬼使神差走到门口,透过门铃看。
“怎么了?是我什么东西落了吗?”确认金雨澍确实没有配合她脑袋里的小说情节出现在以上两个位置,裴斯言提出更加务实的猜测。
听到裴斯言的明亮的声音,金雨澍嘴角不自觉牵起:“有个记事本。裴斯言,你开会都在干嘛啊?”
“……你怎么乱翻别人本子?”裴斯言顿时有些难为情,她不确定他在那个要命的本子上看到了什么。
“我请你吃饭吧。”金雨澍平常说话的时候,逻辑清晰,层次分明,吐字一贯似程序般流畅且经过编排,唯独这一句像程序之外,冷不丁地冒出来。
“为什么?”裴斯言尚未理解这两句话的关联之处,还在回想那个本子是怎么出现在他车上的。
“让你受伤了给你赔礼道歉。”
“可以是可以。但是刚刚没有说,现在听起来像一种很临时、很随机的想法,就显得——”
“那需要我怎么做,给你寄一张邀请函,显示我的真诚?”
“可以吗?”她笑。
“想吃什么?”
“嗯——日料?刺身?”她喜欢吃软糯的生鱼片,裹着芥末,反复咀嚼,生涩香甜,只可惜现在这种价位的食物多少让她有些囊中羞涩。现在有机会敲金雨澍一笔自然是不能错过。
“不吃。”
“为什么不吃啊!震撼美味!”
“就是不吃。”
“你现在还有什么理由不吃啊?你战狼啊?”
*
裴斯言这句话问出口,两人的记忆便同时回到那个初次过后的静谧清晨。
窗外小雨停了,树叶微微摇动,摇晃着斑驳阳光的纱帘轻轻飘荡。
相比那个仓促结束的凌晨,裴斯言冷淡地背对金雨澍,和他置气——她现在把他的手臂抱得很紧。
她醒来,看了看手机,十点。微微安下心来,周末余额还有大半天,于是蹭蹭他的手臂说:“饿了。”
“想吃什么?”
“都行。有点想吃日料。”
“日料……要不今天我做饭?你想吃吗?”
裴斯言一贯敏锐,她捕捉到了金雨澍犹豫的瞬间,心下明白他不愿意吃日料,但也无伤大雅,于是她点点头,认真看他:“想吃。”
裴斯言没有察觉,她的语气柔软许多,有了成年女人的缱绻。
金雨澍靠在床头看行业新闻,裴斯言窝在金雨澍的手臂里,把玩他修长白净的手指,她之前没注意他手的形状,可如今似乎有了不同的意义。
裴斯言再仰视他认真的侧脸,眼神里多了一种欣赏。
这种欣赏远不止于因为他,让她感受到了生命最原始的愉悦。
而真正在于,他明明昨天晚上还——那样,怎么早上起来就那——样了?
多么惊人的自我迭代能力。
她很想学习。
“金雨澍,你是怎么,做到的?就是这种,史诗级的进展?”
“……彻夜的钻研。”
“哇哦。”裴斯言心里思衬着,他还真是精力旺盛,晚上几乎没睡,早上还趁她睡去的时候起床地再一次洗漱清洁,淡淡的香味。
干干净净的香香的,还不抽烟——女人之中多么普通的特质,但一旦他是个男人,仿佛又成了一种美德。
“就是有种早上起来要考试但还在预习的感觉。”
裴斯言笑着说:“你不是S大的学神么?还有这种熬夜预习期末考的经验?”
“第一次……我是说,都是第一次。”熬夜预习,和那件事,都是第一次。
“我——知——道,”裴斯言拖沓着慵懒甜腻的嗓子,“我会对你负责的。”
“谢谢你,还满意吗?”金雨澍煞有介事地点头,他说“谢谢你”的时候,和裴斯言软绵绵又惬意的腔调越来越像。
她抬头,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俯下身深吻。
她感到有些意外,他是怎么知道她想亲亲的?被这样的默契直抵内心般击中,她笑着回应,呼吸间闻到他发间新洗过的香气。
裴斯言双手梳入他的头发,想再度和他一起去梦里,却被他松开绵长的吻。
金雨澍用手指轻轻捻裴斯言嘴角,温柔地说:“我还要做饭。”
“能不能不做?”
“做完饭再做。”他语气像在哄她。
裴斯言微红着脸,轻轻打他的肩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做饭很麻烦很辛苦。”
“不会啦,你躺一会儿起来洗漱一下,我叫了外送——”见裴斯言脸色变幻,似是又想说什么,他像是复仇成功般促狭地笑,“你想什么裴斯言,送菜啊。”
金雨澍做菜很麻利,豆豉鲮鱼炒山苏、杏鲍菇香炒猪颈肉、清蒸鲈鱼和紫菜炒饭。
裴斯言夹起那片陌生的绿色蔬菜:“这是……油麦菜?”